民间的悖论

□ 冯磊

       北大学者段宝林近日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苏州论坛”研讨会上，对目前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忽略民间文化的现象提出了批评。段说，现在文化界存在着“忽视民间文化”的现象。他说，最近几年来，《四库全书》出现了三个不同版本的重印，但从1994年开始编撰的《中国民俗全集》却因为经费欠缺，而迟迟不能出版。
      段先生的发言我没有亲耳聆听，因而不想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段的发言从侧面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些东西，譬如“民间的悖论”。
      一般说来，民间的东西不属于“阳春白雪”的范畴，多数来得质朴，与“很文化”的“经典作品”相比，要招人喜爱得多。比如剪纸，再比如年画，看似简单，其中蕴藏着的，未免就不是民族文化的精华。但是问题是，由于民间的力量毕竟有限，生存下来也就困难。所以在学者们的眼里，民间文化是需要保护的。
       但是现在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是：被人为保护起来的东西，还能称得上是民间吗？有组织地成批复制所谓的民间艺术，除了败坏大家的胃口和破坏原有的土壤之外，除了出几个什么民俗学家之外，难道真的会“保护”我们的民间文化？
        我看不见得。被伪装的民间，实际上就是民间的反面。
        民间的价值，首先在于其独立性，其次，在于能够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民间文化的消失，则往往是因为生存土壤的消失。从这一点来讲，“刻意保护”无助于民间文化的发展。
        文化，说到底和人一样。总是有生有死的。任何人都不能指望所谓发掘和抢救来复活一门艺术，至少不能使之重现昔日的辉煌和光彩。
    ——让该生的生，该死的死。既符合事物发展本身的规律，又可避免骗子们招摇撞骗。有何不可？难道非得像那些不肖子孙一样把明代的雕版拿来重新印刷制造“明朝版本新年画”来糟蹋艺术、糟蹋历史、糟蹋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那一点可怜的遗产？
        最后想到了一件事：记得小时候，街头赶庙会玩过一种名叫“琉璃咯嘣”的东西，北京叫“响葫芦”。前不久因为要写一篇相关的文字，去搜寻资料，结果发现，自己原本认为已经消失了的玩意儿，现在在庙会上仍然到处都是。因此感悟，老百姓真心喜欢的东西，是不容易消失的。
         因为人家是正宗的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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