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大公报》在次日的社论中很有预见性地写道:“老实说,我们除了深恶痛绝日本军阀的严重错误和万恶罪行外,却从不鄙视日本人民。看昭和宣布投降诏书时的东京景象,以及内外军民一致奉昭的忠诚,实在令人悲悯,甚至值得尊敬。日本民族是不平常的,只要放弃了穷兵黩武的思想,打开了狭隘骄矜的情怀,在民主世界的旷野上,日本民族是可以改造,可以复兴的。”
60年前的国人在苦难刚刚结束时尚有如此胸襟,为何60年后一些国人的思想反而狭隘了。在9月3日抗战胜利60周年到来之际,在已对法西斯暴行进行了太多的回顾之后,我们或许该学学前人,在抨击日本军国主义复辟的同时,反思一下这个不平常的民族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地方。
鄙视对手不值得尊敬,能以宽容的心态学习对手先进的东西,并转化成自身发展的动力,才能真正成为受人敬仰的大国和强国。
二战结束时的统计数字显示,日本发动侵略战争自食恶果。日军在中国战场上死伤133万余人(尚不含被东北抗日联军歼灭的17万人),在太平洋和亚洲其他战场上日军损兵89万余人。1945年日本生产总指数只相当于1937年发动全面侵华时的57%。
在这样的境况下,日本先是要挟作为占领国的美国,索要粮食度过了最困难的几年。随后的吉田内阁制定出“超重点倾斜生产方式”优先发展煤炭、钢铁、化肥、海陆运输等产业,以此为突破口,带动整个日本经济重获国际竞争力。这一国策为日后历届政府所继承,成为战后日本经济复兴和创造经济奇迹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上世纪60年代中期,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已超过英、法、西德,跃居成为资本主义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
日本经济快速发展的另一个原因——对国家的忠诚、甚至盲目崇拜——也是其发动侵略战争的原因之一。不过,当这种忠诚被法西斯主义所裹挟后,反而变成了国家灾难的导火索。战后,不管日本人是否清醒地意识到其毁灭的根源,但其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日本平民也可以动用法律的力量约束政府,民众有权就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到法院起诉,这在战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因为文化的不同,他国要求日本反思的理性呼声终归不如其民族的自我反省。在和平和发展成为世界主题的今天,日本民间的反省力量必将会逐步壮大,暗潮汹涌的军国主义最终会消亡。
日本人迷茫彷徨中
重新寻找自我定位
大约十余年前,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一向高速增长的经济陷入长期徘徊不前。到今天,日本人提起这个巨变,仍是感慨不已。
日本政法大学日本学研究中心教授王敏把这个过程称为是日本人的“精神失落”。他说,现在日本有一种精神上的反省倾向。“当年的脱亚入欧”让日本尽早地实现了现代化,但是他们现在在精神上感到道德上的颓废,年轻人没有志向,没有一个明确的人生目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觉得和亚洲人缺少共同语言——虽然人脚站在亚洲的土地上,脑子里的结构和装置,却是西方的东西了。”
走在东京街头,鳞次栉比的咖啡馆和西餐馆举目皆是。日本人的西化,已经持续了100多年,今天的日本中学生,谈起希腊神话倒比日本神话更熟悉。因为他们的教科书,与西方是一个标准的。所以最近10年,很多日本知识分子在提倡改教科书,多加入孔子等“东洋思想”。其实,“东洋思想”也是以中国古代思想为主体的。今天的日本人以多学一些汉文为时尚,也就是学习中国的古典。他们觉得,除了学习文化以外,是在学习一种智慧,是亚洲的智慧。
说到对今天日本的重新定位,日本民主党党首冈田克说:“日本是以经贸立国,所以首先是要为维护自由贸易而努力。日本还应为世界和平作出贡献。”而日本众议院议长河野洋平则认为:“今天日本民众的心态还是没能回到以前比较镇定、从容、沉着的心态。”
在西化了100多年后,日本人又在重新寻找自己的定位——这种彷徨,对于中国人来说,其实何尝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