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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比工地好

http://www.shxb.net [2005-9-12 10:46:21] 南方都市报



满腹辛酸对记者

        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爸说了,要支持记者的采访。你们采访我,文章发出来,可以让更多的人关注我们农民工。领导到下面来,只看表面,大楼好着呢,我们在墙上施工,一不小心就摔死了,你知道修大楼多少民工死了?我知道有保护我们农民工的政策,但下面人不执行,我们的权利还是得不到保障。——王斌余

因家穷17岁外出打工

        “你平时一向带刀吗?”警察问。

        “经常带刀子和匕首之类的东西,主要是自己用和防身用。”王斌余回答。他的辩护律师则称:“打工这么多年他常受人欺侮,带刀是为了获得心理上的安全感。”

        在杀人前一个星期,兄弟俩逛到钢材市场时,看见了一种刻有鸟图案的折叠水果刀,“这种刀以前卖12元一把,现在两把才卖8元,又觉得漂亮,当即买了两把,我的要稍微小些。”王斌银说。

        当时,王斌余还告诉他,找老板要工钱时,如果被打,还可以用刀防身。

        王斌余的家在甘肃省甘谷县一个小山村,6岁那年死了娘,此后一边读书一边帮家里干活,邻居尉弄虎(音)大爷说:“这孩子可懂事了,人又老实,做饭、洗衣、干农活,样样都会。”17岁时,他随村里人外出打工,在甘肃、宁夏多处辗转,蹬过三轮车,也干过建筑小工。

        最早他在甘肃天水建筑工地上干活,一天拿7.5元钱,不久,15岁的弟弟王斌银也来工地干活,一天只拿5元钱。兄弟俩都是读完4年级便辍学了。

        从2003年8月起,他一直随河南包工头陈继伟干活。陈承包了宁夏石嘴山惠农区的一家工厂的保温工程。王斌余和工友们做的主要是给钢管包上岩棉和铁皮。岩棉是一种刺激性的化学材料,工人们只有手套和帽子,没有专门防护服,经常被岩棉扎得浑身起红疙瘩,又疼又痒。后来,王斌余做到了班长,一天工资35元,但只能年终结算,而且还扣除300元质保金和1000多元的伙食费,而本来是说好了包吃住的。

        工作中,王斌余还与既是技术员也是领工的吴华产生了矛盾。按照王的说法,吴华经常平白无故地拿工人出气,叫他偷工地上的东西,他不干,吴华就骂他、打他。王斌银来工地后,看见过吴华用砖头砸到他哥身上,有一次还踹了他哥几脚,“因为他说哥到老板面前告他的状”。杀人那天在劳动局办公室里,两人又一次争吵起来。

 “在高墙内比打工还好” 

        王斌银说,他哥从来都是不还手的,一直忍气吞声。王斌余在口供里还诉苦说,他介绍来的老乡都是受不了打骂和工作的辛苦跑掉的。

        长年打工生活,让王斌余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去年治胃病花了1000多元钱,合同里本来写好了有医疗保险的,但实际上他一分钱也没拿到。一名工友砸伤了腿,还得照常干活,最后忍受不了只好回家。即使是这样,王斌余不到坚持不住时绝不想回家。家乡在他的回忆中,全是贫穷和心酸。

        小时候,王斌余一家人都挤在一口大炕上,近年用打工的钱新盖起了几间砖房,但现在门窗还没装上去。28岁的他和26岁的弟弟至今还没有对象,因为娶个媳妇要两三万元,而村里的姑娘都不愿留在本地,或外嫁,或到城里做“小姐”。

        因为穷,村里很多年轻人到城里打劫,王斌余的四叔当兵回来,实在呆不住,也想出去打劫,被王斌余的父亲痛骂一顿,到40岁他才娶上媳妇。

        在辩护律师眼里,这是一个自卑而又极渴望得到自尊的羞涩、本分的年轻人,“一旦他觉得你尊重他,他便非常感激”。在看守所里,每天半军事化的生活让他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他甚至觉得在高墙内比打工还要好,因为“不受骂,不挨打,有人权”。

 他杀的是自己的工友

        王斌余杀人事件经新华社报道后,网上反响热烈。大多数网民显然将王斌余挥刀杀人的犯罪行为“浪漫化和悲壮化”。与此同时,关于王斌余该不该判处极刑的讨论,则从法律和社会学角度进行着针锋相对的大辩论。

        实际上,很多人都不清楚,王斌余杀的并不是舆论里备受诟病的包工头,而是和他一起打工的工友和无辜的亲属,虽然他们和包工头走得很近。

        “我们家吴华对他们兄弟俩还是不错的”,吴华的父亲吴文熙说,他也是同一块工地上的农民工。“今年春节,王斌余留在工地上看材料,就住在我们家,平时大家也一起打麻将,去年吴华结婚,他还来参加婚礼,给了200元礼金”。吴文熙还说道,有天夜晚王斌余上厕所,腿被玻璃扎伤,吴华接连几天都用摩托车载他去医院换药,有时还借钱给他用。

        在弟弟王斌银眼里,虽然吴华、苏志刚有时会打骂哥哥,但有时候也见他们说说笑笑。吴文熙这样解释儿子的行为:吴华是负责工程质量及监督的技术员,做事十分认真,看到工人做错了,要求他们返工,难免有言语冲突,就是对父亲和苏志刚,他有时脾气来了,说话也很冲。

        王斌余和吴华之间的纠葛,很难让人断然下结论说谁对谁非,但敏感自尊的王斌余,显然将“老板的红人”吴华看作与自己不同身份甚至和老板同一联盟的人。吴文熙也承认,吴华对老板很是忠心。而从他与陈继伟的手机号码来看,尾数相连也似乎表明了两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王斌余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吴新国带来的宁夏贺兰县老乡,都帮着他说话,有时还帮着他欺负自己。在王斌余眼里,这个只有十几名工人的工地,已然分成了两个对立的阶层。盛怒之下,他将刀指向吴华一家。清醒后,他便后悔了。在看守所里,他对吴文熙说:“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全家。”

新闻背景带血的欠薪

        近1年多来,尽管总理为农妇讨薪催生了各地轰轰烈烈的政府讨薪大行动,以及各种解决欠薪办法,但在一些地方,因欠薪引发的矛盾仍层出不穷。

        据宁夏当地媒体报道,今年以来仅惠农区由于拖欠农民工工资就发生多起刑事案件,9人在冲突中死亡。1个月前,距王斌余曾经所在工地不远的另一个工地上,因总承包商欠包工头工程款,包工头又欠农民工工资,200余名农民工冲进工程项目部,砸坏办公室,打伤多人。

        有关资料显示,目前全国进城务工农民被拖欠工资估计在1000亿元左右,其中涉及建筑施工企业的案件占拖欠农民工工资案件的70%。

        从今年起,惠农区开始在部分建筑企业推行农民工工资卡制度,即由施工企业按月将农民工工资直接打到农民工在银行的工资卡上,但只实行了1个月就偃旗息鼓。

        “一个原因是银行没有积极性”,惠农区人事劳动保障局副局长宋尚礼说,“大多数农民工每到发工资时就去银行把钱取出,银行觉得没有利润,又耗时耗力,干脆就停止了这项业务”。

        “另一个原因是包工头没有积极性。本来发放工资通过包工头,他们都会以伙食费、质保金等各种借口截留一部分工钱据为己有,现在不行了,他们就不招工了。”

         惠农区今年起还施行了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制度。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必须各按工程总造价的2%向指定银行的专户缴纳农民工工资保障金,才能开工建设。一旦有农民工欠薪,经核实,便从这个专户里付给工资。

        但就是这个被各界看好的政策,对王斌余来说却是个美丽的肥皂泡。当地有关人士的解释是,应该是工程竣工后,如果拖欠农民工工资,才能动用这个专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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