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蚂蚁

        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脑海里总会无意中想起十一月十四日早上乘坐66路公交上班途中碰到的陌生男人。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那天，我同往常一样刷卡坐车，陌生与熟悉的脸孔对我来说似乎没多少意义。当车行驶到国防路站时，我习惯性地把目光移向车门口。只有一个人上车，他，是一个不健全的约三十岁的男人，他是一个被截去双腿，用双手和被固定在臀部的长方形轮子行走的男人。他用双手支着车梯，整个身体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接着就往车上一跃，像跳高运动员弹跳一样，动作敏捷而轻快。他上车了，身下的轮子与车板有节奏地摩擦滚动，他带着无邪的胜利者的微笑，整个人也因此显得灵性生动起来，既像溜冰场上的天使，又若天真无忧的孩子。在车的中部他停下了，那瞬间，车里所有人的目光是聚焦的，我也几乎是屏住呼吸注视着他，在所有眼睛里，有惊异、崇敬，有赞叹，有怜悯，也有鄙夷。

        车到达云南妇产科医院站时，他要下车了，在车的前门，他扭曲身子向前倾斜，双手抱胸，慢慢地将他不足一尺五的身子一点点移到地面，脸上没有痛苦，仍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在许多异样的目光里，他扮演着只是属于他自己的角色，其他的表情与他无关。在他下车的时候，我也随即下了车，伫立站台，我从车流与人群中情不自禁地搜索着他的背影，在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中，在车流与人群中，他如同一只硕大的蚂蚁，用不同的方式行走，最后隐没在人群里，一点点从我的目光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