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坝电机轰隆一转 昆明城电灯刹时亮了


流入滇池的河流有20多条,而出口只有一条,那就是位于滇池西南的螳螂川。螳螂川接滇池之水后,一反滇池进水诸流的流向,改而向北,直奔金沙江而去,形成著名的“奇河倒流”景观。螳螂川从滇池水口至与马料河汇合处10多公里的水道称为海口河。海口河是滇池的“盈涸锁钥”。但海口河从出口至平地哨一段,河床平缓,水流缓慢,但自滚龙坝至石龙坝一段,坡陡流急,落差30余米。明崇祯十一年(1638年),徐霞客游历此地,写道:“峡中螳川之水涌过一层,复腾越一层,半里之间,连坠五六级,此石龙坝也。”
石龙坝的湍流在偏僻的山谷中寂寞地流淌了千百万年,一直到1912年4月12日,这里建成了我国第一座水力发电站——石龙坝电站,不仅使得近代文明标志之一的电灯进入边疆一隅的千家万户,为昆明近代工业的发展提供最早的能源供应,也开创了中国水利建设的先河,被尊奉为中国水电站的鼻祖。
“不许外人来滇办电”
1927年1月出版的《西门子杂志》是这样评论石龙坝水电站的:“在这个国家偏僻的内地,在那远离世界贸易潮流和西方文化隔绝的地方,也已有人准备将西方技术成就移植到自己的土地上……”
1908年法帝国主义垂涎于云南丰富的水力资源,曾以滇越铁路通车需要用电为由,向当时的云南地方政府交涉,要求在滇池出口的螳螂川上游修筑电站。但此事受到云南坚决主张“实业救国”的有识之士的反对,一向软弱的云南省地方当局在这件事情上却显得出奇的强硬,新上任的云贵总督李经羲批复“从今起,二十五年内不许外人来滇办电”。李经羲决定自行创办石龙坝电站并责令劝业道(相当于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刘岑舫策谋计划。
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这一决定无疑起到了抵制外来侵略和掠夺的作用,不失为爱国的举措。但是,建设电站的经费预算是银元25万,贫弱的官方却无法筹集这笔款项。无奈之时,只有把眼光投向商界。
民间资本股份运作
当时的云南,民间资本已有一定积累,具有一定实力。以财富而论,云南最大的商户王炽在同治和光绪年间先后创设了同庆丰和天顺祥票号。当时有“北有晋昌源,南有天顺祥”的说法。王炽的儿子王鸿图(筱斋)时任云南商会经理,这位具有胆识的商人也看到了电力创造财富的前景,当刘岑舫找到他磋商时,他慨然应允,出面办理此事。以王家当时的资产,独资做这件事情并不困难,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却联络了19位商业同仁,成立了一家股份有限公司来运作这件事。
1909年10月,“商办耀龙电灯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从当时的股东代表记录看,公司的股本为25万元。其中,云南劝业道刘岑舫认股11万元,其他14万元则由商会其他的股东认购并分期付款。刘岑舫那一部分股金虽然代表了官方的资本,不过,这部分股本并不享受什么特殊的待遇。因为股东大会明确提出:“本公司股东无论官绅商,凡入股者均一律以股东看待,不分畛域。”
从组织结构来说,公司设有董事局,按认股数目名次先后,王筱斋等五人进入了董事局。而且,这些董事都是“均尽义务不支薪水”。董事局每周开一次会,如果有急事则随时可以开会讨论。董事局以下则有总经理等。第一任总经理是左益轩。
今天的石龙坝电厂厂长严思康在提起那段创办水电站的历史时说,耀龙电灯股份有限公司采用股份制运作模式的尝试具有深远的历史价值,这种模式不仅在当时是先进的,至今仍然是民间资本进入基础设施领域的最佳选择途径之一。在那样一个遥远的年代,在偏远的中国边疆地区产生的这个股份公司,至今仍然闪耀着思想火花,在历史上重重的记下了一笔。
滚木水牛运送设备
耀龙电灯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制运作,为资金的筹集和引进先进技术提供了保证。左益轩是位热心地方实业的人,1910年受任后,6月2日便同从德国聘请的水机工程师毛士利亚和电机工程师麦华德,骑马到石龙坝勘察,当即勘定坝、渠、机房的位置,嗣后,边勘察、设计,边招募劳工,边订购砖瓦木料,经过紧张筹备,于7月17日鸣炮开工。
在人们辛勤努力下,一道长55米,高2米,有17孔闸门的拦河石坝耸立起来;一条长1478米,过流量8立方米/秒的砌石引水渠过水了;一座面积345平方米的石墙瓦顶水轮机房问世了;落差15米的大型钢管连通了。
石龙坝水电站的全套设备向德商“礼和洋行”购买,其中两台各240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系德国著名的西门子公司制造。那时,昆明没有公路,昆明人尚未见过汽车,幸好滇越铁路已经通车,耀龙公司向德国西门子公司购买的水轮机、发电机和变压柜等数十吨重的庞然大物,由轮船运到海防,装火车运到了昆明。
如何将这些庞然大物搬到石龙坝,成了很大的问题。只有将机器拆散,用了300人的运输队伍,蚂蚁啃骨头一件件搬运到距火车站不远的盘龙江边的德胜桥,而后装上大木船,沿江进入滇池出海口,顺螳螂川而下,抵平地哨上岸后,被搬上了滚木。滚木前头由十多头大水牛牵引,后头由数十人推撬,两旁由十多人拉扶,一寸一寸滑,一步一步挪,平地哨至石龙坝仅7公里,全部机器却足足滑行了1个半月,才将机器平安运到石龙坝。
成功发电照亮昆明
1912年4月12日,水电站成功发电。工程历时21个月,实际耗资50万元。资金不足部分均由贷款解决。同时,公司架通了34公里的23千伏高压输电线,将电流输送到昆明小西门内水塘子转电机房。其电力可供3000余盏电灯照明。
卖电初期,耀龙公司为几户市民免费安装电灯,那些用上电的市民只需轻轻一拉开关,黑夜瞬时变成白昼,奇妙得不可思议。于是,前来买电的市民络绎不绝。古老的昆明城破天荒出现了明亮的电灯。耀龙公司赢利丰厚,1918年前后,就还清了全部贷款。
因照明用户不断增多,以及工业用电的启用,电力供不应求。1923年,公司又招新股,扩建河道,建筑第二机房,购置了两台276千瓦发电机,于1926年投产发电,不久,又增设了一台448千瓦的机组。1931年,公司又向德国西门子公司再次购得一台720千瓦机组,替换了开初使用的那两台240千瓦电机。此项工程竣工后,1936年耀龙公司与昆明电厂合并,公司改名为“昆明耀龙电灯股份有限公司”,由卢汉任董事长。因旱季水源不足,1937年又在中滩屡丰闸增设抽水站,装置两台240马力的抽水机将滇池水抽入螳螂川,供发电之需。解放前夕,该厂装机总量达到2920千瓦。
当时电机今还运转
新中国成立以后,电站建设得到新的发展。1950年8月扩建四机房,同年向瑞士购3000千瓦机组一台,于1954年12月31日投产发电。1957年又添置一台3000千瓦国产机组,1958年6月30日投产发电。石龙坝水电站装机总量曾经扩大到7040千瓦。此后,随着云南和昆明地区电力事业的迅速发展,石龙坝电站在现实生活中的供电作用已大大降低,但是,它的历史意义却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大大加强。
2006年4月11日,记者走进了这个位于安宁城郊,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发电厂。整个厂区内古树掩映着几幢错落的古建筑,显得深厚而恬静。
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整整35个年头的厂长严思康告诉记者,1912年建厂时的两台240千瓦的西门子发电机,现在只剩下一台,经过厂里的技术人员的维护和修理后,这台发电机到现在仍然可以正常使用。在发电厂的一车间里,记者见到了这台外观已经有些斑驳的发电机,发电机一侧的“西门子”标志还清晰可见。
严厂长介绍,这台发电机虽然仍然可以正常使用,但是它的实际发电价值已经不大了,所以,现在除了碰到有水电方面的专家来参观外,平时都是处于关闭状态,成为了中国水电史上的“活标本”。
电站成了重点文物
今天的石龙坝水电站的价值和意义,已不仅仅在于它作为一个发电站的价值。当人们走进密林掩映、环境清幽的厂区,无论是漫步在陈旧的庵堂式样的办公用房内欣赏那些古旧的楹联碑刻,还是进入机房,抚摩着运行了90年的德国西门子发电机组,历史沧桑的美感和蕴含的哲理都会使人引发许多联想和思考,从而使心灵得到净化和升华。
改革开放以后,石龙坝电站的历史价值受到广泛重视。
1987年,电站被列为昆明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92年,被列为“昆明地区中国近代史和国情教育基地”。
1993年,又升格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近年来,该厂决心让宝贵的历史文物为当前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做出贡献,作为“文物、教育、旅游”综合利用的电站,面向社会、面向全国开放。
■ 电站轶事
抗日战争时期,电站由民用电转为军工生产和防空报警电源供电。
1940年12月16日上午9时,七架日本飞机投下九枚炸弹轰炸石龙坝电站,此后又三次遭到轰炸,但未对人员和设施造成大的损失,未能阻挡对军工生产的供电,电站为抗战的胜利做出了贡献。在今天的电厂办公楼旁边,还可以看到当时为了保卫电站而修建的两座炮楼,上面的枪眼见证了那段铁血岁月。
■ 专家每日看百年
高光汉:石龙坝电站,是中国水电史上的一座丰碑。石龙坝电站是在世界工业技术革命浪潮的冲击下,引进德国技术和设备建设的中国第一座水力发电站,是中国水电事业的起点,是中国民族工业的骄傲。它不仅是一部爱国主义、抵制外来侵略和掠夺的活教材,体现了我国人民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精神,也凝聚着云南人民的胆识和智慧,为研究中国近代工业发展史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实物资料。它见证了历史,也启示现在与未来。其历史地位及价值将与山河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