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4月8日,由南方都市报发起、南方都市报和南都周刊联合主办的第四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终见分晓:“华语文学传媒盛典·2005年度杰出作家”这一10万元大奖由贾平凹夺得,东西、李亚伟、徐晓、张新颖、李师江分别获得2005年度小说家、2005年度诗人、2005年度散文家、2005年度文学评论家、2005年度最具潜力新人荣誉。本报特邀“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组委会秘书长、著名评论家谢有顺就相关问题进行对话。
??????? 在谈到“华语文学传媒盛典”时,谢有顺认为:“对于一种文学推选而言,它的影响力只能来源于它的公信力,以及它所显示的价值理念。会有那么多人关注我们,就说明我们在这项工作上所建筑起来的价值信念开始获得认同和传播。文学是一种精神事业,文学推选决不能丧失基本的信念。”?
??????? 新报人文:近年来,文学奖的影响力逐渐减弱。一些获得国内重要文学奖的作品在图书市场上的反响也不如以前。国内目前的文学奖,主要还是对纯文学作品进行奖励。一些西方国家如美国,对通俗文学作品也设立了相关奖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汉语文学奖也许应该分化或者改革。
??????? 谢有顺:中国由于还没有成熟的通俗文学市场,大家对通俗文学也还缺乏清醒的认识,因此,“文学”概念的沿用,在专业界和文学评奖界,更多的还是如你所说,“是对纯文学作品进行奖励”。这样的状况肯定还要持续很长的时间,因为最为重要、最有才华的写作力量还是在所谓的纯文学界。那些有一些写作历史的作家们,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他们看重专业界和文学史对他的评价,过于看重自己的作品是否能获得市场的认可。假如你把他定义为通俗文学作家,他甚至会勃然大怒。可见,在观念上,大家对通俗文学还有很深的误解。但我相信通俗文学的市场正在发育,假以时日,它必将形成自身的写作秩序和传播方式,进而逐渐从纯文学的圈子中分离出来——只是,这样一个分离的工作,并不能用文学奖的方式来完成,而只能靠市场和读者自身的选择。只是,真正的通俗文学,一旦获得了广大读者的认同之后,任何的奖项于它都是多余的,就如金庸的小说,它的影响力如此巨大,文学奖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 新报人文:由于图书市场的分化,文学奖的奖金对作家来说,吸引力也不如以前。“华语文学传媒盛典”作为一种荣誉,对作家的工作是一种承认,但是它对作家的刺激仍然是有限的。
??????? 谢有顺:话是这么说,但真正落实在具体的作家身上,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据我所知,我们主办的“华语文学传媒盛典”(前面三届称“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多数作家还是很看重的,因为这样一个来自民间的、影响力巨大的评价视角,在中国的评奖体系里几乎没有。而一旦获得我们这个奖项,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会受到文学界广泛关注。获奖图书随之再版的事情,也相当普遍。比如第一届获奖的史铁生的《病隙碎笔》、第三届获奖的格非的《人面桃花》,获得大奖之后,都迅速再版并在销售上有了很大的改观。而有些作家,获得了这个奖的提名却未能获奖(获奖者毕竟只是少数),失落之情也溢于言表。这些都说出了这个奖在作家心目中的地位。而我们的总奖金每年达20万元,尤其是大奖,个人实得10万元,这对很多作家也不是没有吸引力,因为10万元相当于一部作品销售5万册的版税收入——在中国,一本书能销售到5万册的作家,有几个呢?
??????? ?新报人文:作为一个带有民间色彩的奖项,“华语文学传媒盛典”在汉语文学领域的影响力有目共睹。这种由专家提名,然后由评委会终评的程序的确体现了一定程度的权威性。应该来说,这一奖项更为着重的是专家的意见而非读者的意见。
??????? ?谢有顺:文学评价是相当专业的事情。有时,专家的评价和读者的评价是重合的,有时,二者也会出现巨大的差异。但专家是可见的,具体的,而读者是不可见的,隐匿的——我们不能过分迷信所谓的读者意见。读者在哪里?一本书,销售了几万册甚至几十万册,这几万或几十万的读者意见如何统计?即便你统计了,这几万或几十万读者对于偌大的中国而言,又具有多大的代表性?现在的一些作家,以为自己的书多卖几册,就获得了读者的欢迎,这里其实有一个巨大的误区:你怎么知道,买了书的读者都喜欢你的作品?一个读者买一本书,是有多种原因的,其中媒体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并非每个人都是喜欢这部作品才去买书的;把书买回家,读不下去,甚至读了就扔的情况也很多,这部分的读者意见又怎么统计?因此,我在策划这个“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的时候,并不假想一个读者群,而只是以专业的态度,显示我们对文学的年度评价,甚至,那些被读者忽略的优秀之作,反而是我们特别要表彰和举荐的。
??????? ?新报人文:普利策奖是美国一种多项的新闻、文化奖金,在世界文坛的影响力极大。“华语文学传媒盛典”与普利策奖的文艺类奖项有一些相似之处。对于汉语文学来说,像普利策奖这样的奖项是需要的。
??????? 谢有顺:很多人都觉得现在的文学奖太多了,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因为真正有价值的文学奖还是太少。“华语文学传媒盛典”的意义和价值,正是由它的民间视角体现出来的,但民间未必就是边缘,民间在许多时候代表的其实是另一种主流——这里的主流是指文学自身的正统,而非体制的命名。许多人都知道,文学界一直有一个共识:好文学在民间。很多作家,看重民间的承认过于看重其他形式的承认,因为他们知道,文学史只承认文学的标准,其他的无非是过眼云烟而已。“华语文学传媒盛典”只举办了四届,便获得了这么广泛的认同,再过几年,只要它还在坚持,成为汉语文学界的“普利策奖”,这对它来说并非难事吧。
?????????博客,犹如洪水一般逐渐泛滥,成为中国网络文化的一大景观。4月12日,中国社科院发布的《2006年:中国传媒产业发展报告》指出,2005年中国博客数量已经达到1600万。报告预测指出,2006年中国博客规模将超过6000万,2007年将有可能接近1亿。随着徐静蕾等人的“博客书”的上市,博客,它的触角将会延伸得更长。也会有更多的人,把博客当作一种手段,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汉语网络文学的格局,也将随之而发生新的变化。更多的新语言会像气泡一样冒出来,也有更多的作品像初夏的野草一样茂盛。
??????? 当然,更多的人将守住他们的阵地。“华语文学传媒盛典”这样的文学奖,在坚持中前进的身姿,已经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努力接近“普利策奖”的气象。这样的坚持让我们看到了文学作为精神追求的独立与纯粹。云南省话剧团的戏剧家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今晚,他们排演的《玩偶之家》将在昆明上演。这让我们得到了一种重新领略“戏剧”这个词语的内涵的机会。
??????? 本报的特派记者黄佑华也在前往西藏的路上和马帮的伙伴们一起坚持,他在艰苦跋涉的道路上,为我们带来了弥漫着香格里拉野花香味的文字。目标,就在不远处。?
??????? 谢有顺,1972年8月生于福建长汀,1994年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发表有当代文学批评、思想随笔200余万字。出版有《我们内心的冲突》、《活在真实中》、《我们并不孤单》、《话语的德性》、《身体修辞》、《先锋就是自由》、《此时的事物》等论著九种。主编有丛书多套。曾获第二届“冯牧文学奖·青年批评家奖”等奖项。中国文艺理论学会理事、中国小说学会常务理事、华语文学传媒大奖评委会秘书长。现居广州,先后供职于南方都市报和广东省作家协会。
谢有顺:读者不可预测 附庸风雅的博客书
??????? 近日,博客书大战硝烟四起。记者昨日从上海书城获悉,在网上拥有两千多万点击率的《老徐的博客》在沪惨遭冷遇,上市5天竟然只卖出6本,销量绝不乐观。
??????? 新报人文:博客书应该是文学的通俗化泛滥的一种结果。这种现象一方面是经济利益的驱动,另一方面也说明,“文化”已经成为一种时髦,不少人以搭上“文化”的顺风车为荣。
??????? 谢有顺:中国文化正在走向复兴,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文化又是混杂的、多面的,尤其是在消费文化的操纵和影响下,固有的文化形态会发生很大的变异。比如,博客本是电子日记,是带有私人性质的自我表达,如今一旦被公众化,“私人日记”的色彩就几乎荡然无存了,写作博客的人,没写之前,已经假想了一群读者——它不再是面对自身的写作,而成了面对公众的公共写作。
??????? 新报人文:写博客,一些人的确是在展览自己的隐私,并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出名或得利。在这样一个消费时代,博客书的出现当然是由于读者在文化消费上有一种需要。同时,患有“暴露狂”和“窥视欲”的也大有人在。
??????? 谢有顺:隐私一旦被赋予了功利目的,这样的隐私必定是被改造和夸大过了的。而“窥私”作为人的潜在欲望,在消费文化的刺激下,有着蓬勃发展的趋势,但以此来概括博客现象,并不全面。至少,现在在读者中最受欢迎的博客写作,展览隐私的成分不多,而更多的还是博客主人的文字能力、生存状态。在这样一个到处都是隐私的时代,隐私对读者究竟还有多少吸引力呢?持久的阅读,光靠一些隐私的卖点是不够的,阅读主要还是得依靠语言的快感和内涵。
??????? 新报人文:尽管纯文学不一定要通俗化,但是纯文学作品也没有必要和博客书势不两立。怎样结合这两者各自的优势,对作家是一种考验,对读者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
新世纪的文学精神
??????? 谢?谢有顺在他的《消费时代的文学精神》一文中说:“我期待出现这样的作家:艺术上有创新,语言上有追求,精神上有更健全的维度,从而能在整体上更完整、更深刻地把握文学。”
有顺:把文学分为纯?新报人文:在《中国小说的叙事伦理》一文中,您强调了“叙事伦理”的重要性。对一个作家来说,一种精神上的宏大视野是很难建立的,但这种“宏大”却又是写出伟大作品的前提。在当代,这种精神建设对作家来说,非常不易。
??????? 谢有顺:精神肯定是文学变化最为重要的核心词。不回答精神问题的作家,不可能在这个时代获得影响读者的力量。现在看来,那些细小的、技术性的变化,显然已经无法改变文学低迷的事实,真正的文学革命,必须重获一种“文学整体观”,以期在叙事和精神上,都建立起新的、广阔的视野。遗憾的是,当代文学界的大多数作家,都已经不在整体的维度上思考问题了,他们更多的是关心具体的细节,比如一部作品的印数和反响——这种写作上的鼠目寸光正在统治着整个文坛。这个时候,如果有作家仍然执著于存在,执著于时代精神的辨析,执著于叙事伦理的整体建立,他就很可能会在这样的混乱境遇里重新出发,写出真正重要的作品。
??????? 新报人文:“存在,话语,经验”,这是您非常强调的三个词语。在当代小说家中,我们发现,很多小说家创造的“故事”并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否说明,“回到故事本身”对很多小说家来说,是让写作指向“存在”的一个前提?
??????? 谢有顺:我想,讲故事也应该是一个小说家最基本的素质。当然,我并非提倡写作要以故事为目的,只不过想,故事也是有力量的。故事可能是一种精神,故事也可能是一种方法;我所强调的是精神,而不是方法。许多作家具有讲故事的才华,但他没有完成故事精神的能力,而这,正是一个普通小说家和真正的大师之间的区别所在:前者注重故事的趣味,后者完成故事的精神。而一个能完成故事的时代精神的作家,就一定能够把他笔下的故事从美学推向存在,直至把小说推向它所能抵达的真正的深渊,我觉得,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故事就达到了这个效果,我视它为小说的最高典范。
??????? 新报人文:对人的存在进行追问和反思,当然是一个严肃作家从事写作的前提。在一个新的世纪,文学的手法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比如,余华新作《兄弟》中一些“荒诞化”的写法。“狂欢式的写作”是否会成为一种潮流?
??????? 谢有顺:有可能。语言的狂欢和欲望的狂欢,正在成为新的写作潮流。但真实的作家,应该对任何潮流保持足够的警惕。历史记住的往往不是潮流的制造者,而是记着那些潮流过后、洪水过后,依然沉潜在河床里的那些石头。你要想成为真正的创造者,那就得拒绝和消费文化合唱,因为消费文化是今天的主流价值,你只有确保自己在里面不成功,你才能继续前行。
??????? 新报人文:如您所说,真正的小说诞生于“孤独的个人”。这种“孤独”首先是精神维度的,怎样才能把这种精神维度的“孤独”转化为具体的作品?小说家必须寻找一种全新的题材吗?
??????? 谢有顺:小说诞生于“孤独的个人”,这话是本雅明说的,它对当下的小说现状具有启示意义。当代小说的困境之一,一边是如火如荼的经验展示,另一边是文学叙事的悄然隐匿。我们不能再简单地将经验的诉说理解为小说本身,小说有着比这更复杂的精神事务需要解决,如米兰·昆德拉所说,“小说的精神是复杂性。”文学和通俗文学两类,这本身就是不科学,也是不合理的。文学只有好坏之分,此外,不该有任何其他标准。文学写作的方式是无穷的,博客书未尝不是其中一种。写作还是自由些好,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写,有些人是甘愿小众的,有些人却希望获得广大的读者,这都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