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石村,是石屏县南部山区牛街镇的一个小村子,本名老旭甸村。因整个村子的房屋、猪圈等建筑,几乎都是使用一种植物化石建造的,渐渐被人们称为化石村。
一路云山雾海
早上九点,我们动身去化石村。
出了石屏县城,公路就回到了山腰上。早晨清冽的山风吹在脸上,让睡眼惺忪的我精神一振。往车窗外一看,刚刚还是曙光初现,天高云淡的天空,一下子变得雾蒙蒙的,公路隐没在云雾之中,公路边模糊的植物,不停地往后退。公路下的山谷,荡满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穿过薄雾,只见远处山峰突兀起伏,层峦叠嶂,犹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此行的向导是石屏县文体局副局长李一兵,他笑称早上有雾好,“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坐车了,等雾散了,你往山下一看,准吓得小腿打颤,不敢坐我们的车啦!”一个弯,两个弯,三个弯……兴奋的细胞在迷雾里熄灭后,我开始有了晕车的迹象,乖乖闭了眼睛。突然,天空明亮起来,向导说,下车看看吧。睁开眼,脑袋探出窗外,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脚下哪里有什么公路?一片浩荡的云海,横在我们面前。
在这个名为“三台天”的地方,云海的水波,刚刚漫到脚边,鸟雀轻飞。早春的太阳刚刚升起,湛蓝的天空,山坡上盛开着黄艳艳的迎春花,粉红的桃花灿烂,雪白的梨花娇嫩,棉花一样的的云海,涌着波浪,连绵到几公里外的山峰。那里,天是山镂空的背景。在烟波浩淼的云海中,几座山梁露出半个脑袋,仿佛东海上飘渺的仙岛。


化石垒的迷宫
大约11点,云海渐渐散去,一道道山梁和深谷慢慢显现出来。化石村就掩映在绿树葱郁的山脊上,山势平缓,在严重缺水的喀斯特地貌山区,这个小村子却长年流淌着龙潭水,村民们住在大山里,还能种稻谷。
这个依山而建的村庄,远看是一个典型的彝族土掌房村寨,但一走进去,就能发现它的特别之处。所有的土掌房,是用一块块的石头垒起来的。这些不规则的石头,表面极为粗糙,石头上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空隙。有些墙面的石头经过长时间的风吹雨打,渐渐凝成一面墙——难道这就是化石?
村委会的杨师傅告诉记者,这些房子,就是化石建盖的。带着满心好奇,我们随杨师傅走下一道石坎,再拐进小巷,顿时,化石村的魅力迎面而来。整个世界安静了。平顶的土掌房,焦红、土黄、青褐的化石墙,方方正正的屋子,一家挨着一家组成一个扑朔迷离的堡垒。人走在小巷里,前后左右都是高高的石墙,看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有种困在迷宫里的感觉。拐个弯,天地之间,又是另外一个长方形的空间,还是只有天、墙、人。那些未经粉饰的化石墙,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显得庄重而自然,石头特有的冷漠坚毅,被坐在门前做针线活的老奶奶淡化了。她指着自己身后的房子说:“姑娘是来看房子吗?我家这栋已经200多年了,住过5代人,还没倒。”她一说话,静默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我听见屋里的鸡在叫,关在路边矮小化石房子里的大肥猪,吧嗒吧嗒吃着食,就连荒凉的石墙上,也长着一棵细小的草。
杨师傅把我们领到一户人家外,指着墙上的石块说:“这是最明显的化石了。”凑上去一看,天哪,一片极大的树叶,完整的贴在石头上!再细看其他石块,几乎都有树枝、树叶。那些细小的树枝,都能看出形状,它们堆砌在一起,密匝匝地。只是,树枝已经变成化石,枝干内部全部是空心的,怪不得远远看过去,这些石头有很多缝隙。
这些化石从哪里来?又怎么把它们垒起来的呢?杨师傅说,很多年前,村民们去牛街镇赶集,就得顺着这条山路走上好几个小时。转过一个小山坳,杨师傅指着一片红白相间的山崖告诉我们,那就是挖化石的地方。来到石崖下,觉得山风阵阵,回头才发现这面山崖正对着一条深长的山谷。
看山崖上的化石,形状更加清晰,一片片的树叶挤压在一起,从我们所能看见的底部算起,足有2米多高!
因为化石建盖的房子很牢实,村里已经有20多年没有人家盖房子。
回到村里,一位四十多岁的村民周先生说,他小的时候参加过盖房,“那可是大事情!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村里一家盖房子,全村人都要来帮忙,一家出一个劳动力,本家的小孩子也跟着大人挑土。”全村动员盖一栋房子,也得花两个月时间。化石村房子的建材,除了从化石崖挑回的土和石头,只需要木材和铺天井的青石。
化石村的故事
化石村,本名叫做老旭甸村,其实在几年前,这个村子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是化石建盖的。2002年前后,一批科学家来考察后,这个坐落在深山里的小村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被人们叫做“化石村”。
我们找到村里最了解家族史的周在棠,80岁的老先生拿出了从爷爷那里抄来的家谱。按照家谱的记载,这个家族在老旭甸村,已经生活了21代人。早在明朝初年,随沐英、兰玉、傅友德南征的先祖,来到了云南。之后,祖上先后在红河州一带为官。其中一位在临安府为官的先祖,为其子女购买了12座山头,老旭甸村所在山头,就是其中之一。没过多久,他的一个儿子选择到这里来安家落户。从此周家在老旭甸村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几百年。周在棠告诉记者,听他的四爷爷说,搬到这里后,周家先后也出过一些读书人,但慢慢地就演化为以农耕为主,到他们这一辈,家族里识字的人已经少得可怜,族谱也遗失了,现在整理出来的这本家谱并不全。至于为什么祖上会选择用村下的“软石头”盖房子,什么时候开始盖,就无人能知了。但化石建盖的房子尤为牢固,是有历史见证的。周在棠将我们领到一户人家,指着一面长了青苔的化石墙说,这栋房子,按祖上的说法,就是最早建盖的化石房子之一。
>>手记 Reporter's View 一个神奇的地方
自从听说了化石村,我就对这个神奇的地名充满幻想。那天早上,我们在颠簸的山路上大口呼吸山风,看云海渐渐退去,我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最后想象梦里的化石村,它,真是我幻想的那样吗?村寨隐藏在原始森林中,圆滑的木化石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村前村后,大块大块的被堆垒成房屋,散漫的牛羊自由走动,不远处的河流日夜奔腾……
站在山路上看哀牢山雄浑的崇山峻岭,造物主把白的石、红的土、苍翠浑厚的山梁、深邃悠远的山谷搭配得如此美妙,再点缀上变幻莫测的云海,除了叹服,还能说什么呢?化石村,就在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只有70多户人家的山村,就是一个家族。他们的先祖,选择了这个背靠大山,面朝深谷的地方,鬼使神差之下,又找到柔软的泥石,建盖起神奇的化石房。在这个城堡似的“石掌房”村里,人和牲畜都住在化石堆砌的房子中,怡然自得。我走在迷宫似的巷道里,渐渐感觉自己,也融入到大自然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