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是条河

        冬天的昆明很让人郁闷，白天的大太阳下热得只能穿个短袖，太阳一落山，冷风就吹得你恨不得披上被单。于是白天我穿着棉衣骑自行车，一边冒汗一边眯着小眼睛看太阳；晚上我还穿着棉衣骑自行车，一边擦鼻涕一边拉衣领。那一路冷风，吹得体温直往上涨。

         不过，我却爱着这冷风里的夜晚，和那一条通往家的路。
 
        写字楼下的单车棚准时十点关门，我总是在快十点的时候飞奔着冲到车棚，骑上我那辆还算健康的春花色单车。一骑上车就觉得风吹在身上冷冷的，但据同事说，这点温度要在北方只能算“凉”，可惜我没有机会去北方过冬，不能确切地体会什么叫“寒风刺骨”的滋味。
 
        转过红灯路口，回家的路就静静地铺在脚下，带着冷清又温暖的味道。这时的春城路还很热闹，路灯亮亮的，车辆也不少，让我觉得安全的，自然是和我一样匆匆骑着自行车往家赶的夜归人。偶尔，几个牵着小狗悠闲散步的人也会闯进视线。街上的商铺零星开着几家，酒店前停着出租车和摩托车，小巷口卖烧烤的小摊前最热闹，大家都呼着热气，搓着手，大声地说着话。我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很喜欢回头看烧烤摊上空弥漫的青烟，以及吃烧烤的人，但这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因为绿灯亮了，我在电动车的声响里使劲踩下了单车的踏板。

         真庆观的瓦檐此刻都睡着了，模糊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古老昆明的模样，几个保安来回走着。我在树阴里远远看见白塔路口的红灯在闪烁，赶紧擦了擦鼻涕，拉了拉衣领，飞快地踩着脚下的踏板向前冲去。路上的灯火和行人慢慢变成一条流光四溢的河流，我是一条逆流的鱼。
 
        铁路边依然热闹着，摆地摊卖各种东西的小贩们还没有收摊；马车拉着的水果还有半车，他们吆喝着“五块两斤”，和买家大声讨价还价；路边“五元店”的音响还放着早上我经过时的“嘻唰唰”——我一阵反胃——要是换了你从早上10点起床就开始听隔壁幼儿园的“嘻唰唰”，一听半年，你还不得和我一样出现审美疲劳，甚至恶心想吐？！
 
        还好，过了铁路这“嘻唰唰”就被抛到夜空深处去了，那十几家的旧书摊一溜排在路灯下。和我一样推着自行车选旧书的人真不少，往往一个书摊前就横着一辆自行车或者电动车，我们一只手扶着单车，一只手翻着旧书，低着头，翘着屁股，选到中意的就和老板讨价还价。用个让天下文人痛恨的比喻——这场景让我想到早上去菜市场买菜。
 
        在旧书摊上消磨掉半个小时，我回家了。在进院门的时候，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它依然是一条流光四溢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