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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归来

http://www.shxb.net [2007-1-22 10:33:57] 三联生活周刊



        王朔曾以“无知者无畏”为旗,横论中国文化名人,他的语言的攻击性和恣意直率构成了那个时期的一种文化姿态。然而,2000年《看上去很美》之后的6年,也正是商业娱乐文化蒸蒸日上的时候,王朔几乎退出了追踪者的视野。6年后,王朔读着《时间简史》和《金刚经》,2006年12月26日人却出现在海淀人民法院,出庭为朋友代理民事纠纷,他的特殊出现也被猜测为“王朔要再度发表作品了”。认识自己

“把自己完全打碎了”
    
        王朔的特殊出现引起了媒体的追逐,《三联生活周刊》约请采访了他。他说道,“2000年之后,我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记者:从2000年之后,你在干吗?
    
        王朔:在自我认识。我得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很惨烈的一个事,把自己完全打碎了。

        记者:这是世界观的事啊。听说你在这个期间挺沮丧的。
   

        王朔:当然沮丧,哭都哭了好几年。2000年后感觉特别崩溃。我这前40年完全是演戏,演猴戏给人看。

            记者:外界把你的小说冠为痞子文学,还有后来更年轻一辈说你过时了,这些是不是让你焦虑?
    
        王朔:那些事对我没影响。我为什么能抗拒他们,不管是主流的还是乱七八糟的知识精英阶层?我们自己有一帮人,我们自成体系。不认识我的人骂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唾沫淹死的那是阮玲玉,想讨他们好的人才被他们吓着,我不讨谁的好。我也不认识他们,本来也是起哄的事,只是一个乐,骂他们,他们又急了。他们活得还不如我,我就别跟他们来劲了,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干呢。

人文价值
“无非是拜金主义”

 
        记者:你说人文价值是有针对性的吗?
    
        王朔:知道什么叫人文价值呀?无非是拜金主义,拜金主义在某个阶段是可以的,没有谁说反对合理收入吧,合法收入谁也不反对。
    
        记者:你现在这么说,1996年你没这么想吧?
    
        王朔:当时对我来说都是具体的实际问题,版税是我第一个拿的,之前没有人拿版税。今天大家觉得是很合理的事,那时候我这么要就是拜金主义,我也没有理由,没什么理想,我当时是一穷二白,我一个月挣36块钱。当时我就想,小说是什么?就是自己生活的写照,文字是什么?就是简化的过程,所有的中国字产生之前一定是有一个世界画面。今天画面能直接产生,根本不必写长篇小说,谁写长河似的小说谁就是傻子,不如去拍长电视剧,大家直观地看。小说作为文学,它可能变成一个内心世界,画面没法直接捕捉的地方还得用文字。对于日常生活,现实主义的东西,小说你歇菜吧,电影完全可以拍,冲击力比文字强多了,传播速度也快,你就聊聊思想,聊聊心理活动吧。
    
        记者:你对社会上所谓精英的看法是什么?
    
        王朔:我小时候也认为世界上有些圣人。我走一地儿失望一次,他们说的那种精英我一个没见着,大家都是普通人。我看《上海文学》有一期有一个人称张承志是先知,我认为那是太大的亵渎了,看看自己弱点好不好?不过张承志的作品我还是喜欢,我觉得他被上海这帮孙子利用了,拿他当棍子打人。现在谁夸我我都不为所动,我知道弱点在哪儿,所有人性的弱点我都有,趋利避害,见利忘义,我也没有见过谁舍生取义,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老看自己的优点。我承认我庸俗,谁不庸俗啊,至少我不搞朋友老婆,而且我自己挣钱自己吃,说实在的,拿国家钱的人就不如我,体制内的人别跟我聊气节了,王彬彬为了城市户口和就业,博士生毕业又去拉关系混进南京军区,这是对人民军队的玷污,我觉得非常卑鄙。说实在的,有一些学奴特别讨厌,看上去一肚子学问,人家说的话你背下来了,你查得到,引用别人的话,你就叫精英了?

大众文化
“其实就是暴民文化”
    
        记者:但是2000年之后有人说你也以精英的口吻说话了,看不起大众文化了?
    
        王朔:我是看不起大众文化,谁也别冒充大多数,大多数是暴民,谁也别拿这个来说话,就是一对一的说话,今天我们一对一交流有可能了啊,每个人都能在网上发出声音。我认为中国的大众文化那就是香港的殖民地文化,我觉得香港人那种殖民地文化很操蛋,它上接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武侠暴力文化,权力崇拜,嗜血,说实在就是暴民文化。

        记者:当时说金庸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王朔:不是。我认为金庸的小说犯了很多文学大忌。他那就是大众文化,从外面花钱请一堆人开会,要把茅盾拉下来,把他补上去,当时有这个背景。北大中文系那人,说鲁迅也是武侠,别胡扯了,睁着眼睛说瞎话,金庸那时候老了,想把自己立为宗师,要进中国文学殿堂,问题是底下抬轿子的人讨厌。我认为他不该进,说实在的,他的行文跟贾平凹差不多,那种文字上我不觉得什么,还把暴力加在民族大义上,我觉得特别胡扯。

        记者:我们现在的娱乐文化和几年前有什么不一样?
  
        王朔:没什么不一样吧,都是从港台那儿弄来的,崇拜香港的,你说崇拜它干什么,真不靠谱。就是“80后”的孩子的娱乐,我觉得他们没有登上历史舞台,这帮小孩他们才哪儿到哪儿,早点儿。他们比起80年代,比起思想解放的时候,那出了多少人啊。清醒一点就是韩寒了。电影电影无聊,电视剧电视剧不像个东西。娱乐节目傻死了,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以后小说
要写能量守恒

    
        记者:说说你自我认识的事吧。你的小说写作停止了?
    
        王朔:原来那种小说不写了,以后我也不写那种了。我想写能量守恒,《金刚经》说的就是能量守恒,其实就是教你生命的源头、归宿是哪儿,也像高中物理学的能量圈,就是从原点出发必返回原点,中间不管跳多远,飞多高,变多大,最后归零。但是零不是什么都没有,这说起来就长了,我得写才能说清楚。

        记者:你看了些什么书?
    
        王朔:我告诉你,我的思想武器就是这几本书:《时间简史》、《金刚经》、《六祖坛经》、《杜尚访谈录》,还有一本《一颗原子的时空之旅》,是美国天文学家写的,它讲的是宇宙史。一般一些乱七八糟的电视,我是不爱看的。我看了《时间简史》那几本书,明白这回事,众生平等不是瞎说的。众生平等多牛啊。

6年后 他改说众生平等 

        最早利用商业传媒和读者舆论的作家当属王朔,所以这种动机猜测也不算是空穴来风或小人之心,从他的小说和电视剧作为最早的大众文化作品广为传播开始,无论他的写作如何真诚严肃,如何表达他的感受和理念,解读他这个人却永远是一种事件。
    
        王朔曾以“无知者无畏”为旗,横论中国文化名人,他的语言的攻击性和恣意直率构成了那个时期的一种文化姿态。如果说那时他所针对的是文化领域的权威和偶像,那么当商业娱乐文化成为社会生活中更有压迫性的力量时,他原来那种颠覆权威的文化姿态将如何面对?2000年《看上去很美》之后的6年,也正是商业娱乐文化蒸蒸日上的时候,王朔几乎退出了追踪者的视野。6年后,王朔在读着《时间简史》和《金刚经》,人却在2006年12月26日出现在海淀人民法院,因为他在公众期待中有特殊的位置,所以出庭为朋友代理民事纠纷的事情足以引起媒体追逐,而其中的关键被猜测为“王朔要再度发表作品了”,当我们约请采访他的时候,期待的似乎还是想听他对文化名人们的评点,以及他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恣意畅言,只不过,轰轰烈烈今又是换了一茬人。
 当他再次露面于媒体时候,他的解说词也指向一个新目标——众生平等。

大口马牙之王朔版

■我这前40年完全是演戏,演猴戏给人看。

■我承认我庸俗,谁不庸俗啊,至少我不搞朋友老婆,而且我自己挣钱自己吃,拿国家钱的人就不如我。

■张承志的作品我还是喜欢,我觉得他被上海这帮孙子利用了,拿他当棍子打人。

■金庸行文跟贾平凹差不多,把暴力加在民族大义上,我觉得特别胡扯。

■我觉得香港人那种殖民地文化很操蛋,它上接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武侠暴力文化,权力崇拜,嗜血,说实在就是暴民文化。

■我觉得80后没有登上历史舞台,这帮小孩他们才哪儿到哪儿。

■谁写长河似的小说谁就是傻子,不如去拍长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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