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的陪读生活,虽然辛苦,但也幸福。 本报记者 史云 摄
澜沧江东面天子山巅,海拔2300余米。在这里,有一所始建于1949年的小学,名叫天灯小学,紧挨天灯村委会而建。与这所小学息息相关的“陪读村”,曾经让它的属地大理州云龙县声名远播。昨天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我们于开学的前一天赶到陪读村探访。在那里,我们用心去感受了垛木房里的陪读生活,感受了家长们陪读背后的艰辛与无奈。
境况
垛木房里的生活
寒风冷霜四面透风
2月28日,我们走进天灯小学时,眼前整洁的校舍忽然让我们感到有些“失望”:校舍呈四方形修建,大部分土木结构的旧校舍已经变成砖木结构的新楼房,校舍里花香草青。在没到这里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这里的校舍一定很破旧,环境也很恶劣,可眼前的这一幕,让我们的心里陡增了一种“受骗”的感觉。还好,接下来的访问,渐渐让我们心里的“受骗感”烟消云散。
天灯小学依校而建的“陪读村”,垛木房最多时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有70余间。县广播电视局局长李少军至今还记忆犹新,最初,“陪读村”的房子建得很乱,也没人过问,后来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将这些垛木房依次编上了门牌号,最后一个门牌号为76号。
“陪读村”的垛木房一直是前来陪读的学生家长自己修建的临时住所。房子是当地白族与傈僳族传统的垛木房结构,由于海拔的关系,山上的气候一年四季仅有两个月时间早晚暖和,其余时间早晚都是寒风冷霜,而垛木房四面透风,很难想象前来陪读的父母们是怎么熬过那些陪读的日子的。
“陪读村”里的垛木房不仅环境恶劣,而且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由于地处山顶,平地较少,“陪读村”的垛木房全都挤在一起,房子里经常生火做饭,山巅上常年刮风,房内用作烧饭的柴禾燃烧过后的火种经常被风刮起,垛木房的松木挡墙则会经常被火种点燃,从而引发火灾。为了减少安全隐患,从2001年开始,学校通过耐心做陪读家长的思想工作,渐渐将一些存在安全隐患的垛木房拆除了。现在,“陪读村”里的垛木房已经只剩下不足20间了。不过,这些垛木房里至今仍然住着陪读的家长们。
学校一放假,来陪读的家长就都带着孩子回到山里的家去了,所以在假期里,陪读村就人去房空,只有开学了,他们才又归来。昨天是天灯小学新学期正式开学的第一天,等学生到齐正式上课还需要好几天时间。离学校最远的学生住在20多公里外的山里,山路很窄很险,即使是天气好的日子,没有一两天的时间也是赶不到学校的。从昨天上午11点开始,就陆续有家长带着孩子前来学校报名了,他们大都赶着驮着柴禾和粮食的骡子或马匹,一时间学校周围 “叮当”作响的马铃声不绝于耳。学校的老师说,昨天来的这些学生的家大都离学校只有五六公里山路,因此到校的时间较早一些。
难题
每周10元伙食费
无一学生负担得起
以前天灯小学只是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小学,1991年,一个叫李少军的人第一次走进天灯小学时,就被学校旁边的陪读村吸引住了,李少军暗下决心,一定要让更多的人了解天灯小学的陪读村!他将天灯小学陪读村的情况写成文稿先后寄往省报和中央电视台。于是,通过媒体的报道,困境与尴尬中的“陪读村”陆续得到了社会各界的爱心帮助,2003年,上海一家企业的数百名员工送来爱心捐款20余万元,云龙当地政府也先后拨专款进行旧校舍的改造,这一年,在50余万元的爱心款及政府专款的帮助下,天灯小学新的教学楼及学生宿舍楼等设施建成并投入使用。
天灯小学的校舍并不大,这里已经容纳了180多名学生。这里的孩子跟城里的同龄孩子相比,面对着太多的不“公平”,城里的孩子生活上处处依赖父母,可天灯小学的孩子们,上学前班的小同学只有五六岁,还不能独立生活,是一定要家长陪读的,但从七岁开始,他们就得自己洗衣做饭了。
七岁,多么稚嫩且让人心疼的年纪啊!这些日子,天子山上早晚都有风霜,开学后,天灯小学的孩子们就要与刺骨的冷水打上几个月的交道了。我们在想,如果学校开一个学生食堂,学生的吃饭问题不就解决了吗?然而,校长张路荣的解释让我们顿感几许无奈。
据说,学校早前就想过多种办法打算在学校开食堂,也专门请过厨师,结果试过几乎所有的方法了,食堂最长时间也只开了不到半个月。原因很简单,天灯小学地处天子山巅,到县城要走近50公里的山路,仅这一段山路,几年前路难走时开车都需要5个小时,现在路平整了,也得花3个小时,而天子山上没有蔬菜和鲜肉,除了水之外,几乎所有的饮食原料都得去城里买。城里的菜也很贵,加上运输费用,最后摊在学生身上的伙食费远比学生平时自己做饭的费用高,学校里几乎没有一个学生能负担得起一星期10元钱的伙食费。那些孩子的家大都在大山深处,非常偏僻,整个天子山的农户,每年的主要农作物主要是玉米,没有小麦与水稻,平时想吃上几口米饭,还得先卖了牲畜或玉米才能换回些大米,山里的孩子每学期几十元的书本费都让父母“吃力”不小,更别说去负担伙食费了。

手里牵着的,除了陪读的行李,还有满眼的希望。 本报记者 史云摄
□ 手记
校长张路荣说,从1965年开始至今,陪读村里的家长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了,40年过去了,天灯小学的陪读村里不知道住过多少家长,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孩子在这里学会了人生的自立自理。
天灯村的国土面积为160余平方公里,可偌大的一个天灯村仅有2000多村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当地教育部门为了便于管理,将天灯村的五个小学分校点(一师一校或两师一校)全部收拢到天灯小学。打这以后,所有居住在160余平方公里的天灯村的孩子,他们的小学生涯只能在天灯小学度过了。在这里当了10年校长的张路荣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解决离校较远的孩子上学难的问题,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么每个学期前来天灯小学陪读的学生家长就会络绎不绝,天灯小学的“陪读村”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们在想,这个陪读村的存在,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也许还将是天灯村孩子初入学堂的宿命。
我们昨天下午5点离开学校时,学校后面的学生厨房里炊烟正在升起,屋子里,小小年纪的孩子们围坐在各自的锅前忙着烧饭做菜,这些孩子中,最小的只有7岁,刚上一年级。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沾满炭灰的小脸,他们笑起来的顽皮样,逗得我们直想笑,可我们始终没笑出来,却有一种酸酸的东西,流过心底、流过眼角……
□ 讲述
陪读的日子
太难了!
由于陪读村里的家长和孩子大多都只懂白族话和傈僳族话,因此我们特意找了校长张路荣充当临时翻译。
上午11点30分,一缕青烟从陪读村的垛木房顶腾起,我们顺着烟雾找到了门牌号为60号的垛木房前。一个小女孩倚门而立,我们的到来似乎让她受到了惊吓,一猫腰钻进了屋子里。张校长解释说:“这里的大人小孩都常年呆在大山里,他们见到陌生人通常都很矜持,也很害怕。”张校长先进屋去做主人的思想工作,在征得同意后,我们这才进到屋里。
屋里的空间很小,泥土地面坑坑洼洼,施义兰正在生火为女儿玉菊做午饭。小玉菊今年6岁,从去年9月1号她来学校报名读学前班开始,母亲施义兰就一直在这座垛木房子里给她做饭洗衣。
说起陪读的日子,施义兰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奈。家里的田地多,本来就缺人手干活,可女儿到了上学的年龄了,也不得不送来学校。施义兰家住上练坪村(村民小组),离学校约8公里,每天往返学校是不可能的,自上学期女儿进校开始,施义兰就住进了陪读村。陪读村里的日子不太容易熬,每到周末,施义兰都得抽身赶回家去帮丈夫分担农活,第二天又得赶回学校照顾女儿。施义兰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出了三个字:“太难了!”
施义兰说女儿还很小,生活不能自理,所以她才不得不抽身来到学校陪读,自家3亩多地的庄稼,就只有靠丈夫一个人负担了。不过这学期过后小玉菊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妈妈平时只会每周给她送一次木柴和粮食。
说话间,施义兰把女儿小玉菊叫到锅边,耐心地教小玉菊怎样做米饭。吃过午饭,铃声响了,小玉菊得赶回教室,那是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施义兰一边催女儿去教室,一边开始打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