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热衷于给中国作家做排行榜。“中国作家富豪排行榜”、“80后最帅作家排行榜”、“对青少年影响最大的作家排行榜”、“70后作家实力排行榜”、“最令人讨厌的中国作家排行榜”……然而,从来没有一年像今年这样,在同一个月推出了两场如火如荼的中国作家评选活动。一边是由中国书友会、人民网文化频道和搜狐网读书频道共同主办的2007年度“当代读者最喜爱的100位中文作家”评选活动打着公平、公正和权威的旗号火热进行,一边是贝塔斯曼携手新浪联合推出的“当代读者最喜爱的100位华语作家”评选活动在激烈的争议声中人气直线飙升。在两份榜单终于揭晓的今天,我们对比这两场声势浩大的评选活动的始末和两份截然不同的榜单,冷静思考,“中国作家和中国文学到底怎么了”?
口号雷同:谁是最爱?

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然有一个成功的女人。一场声势浩大的评选背后,也必然有一个强大的团队支撑。搜狐读书频道、新浪读书频道,便是充当了这样的角色。“3000年华夏文坛,究竟谁能引领文学风骚?光耀千秋的大师和草根出身的写手,谁才是读者心中最爱?”这是写在“100位中文作家”评选活动开篇的话;“2500年华夏文坛,风云变幻,谁领风骚?殿堂名家或草根写手,远古文豪或当代新锐,谁才是广大读者心中最爱?”这是写在“100位华语作家”评选活动开篇的话。
毫无疑问,这是两句严重雷同的口号。3000年和2500年,“华语”和“中文”,这之间的区别在什么地方?我们不得而知。
评选细则:谁更公平?
“100位中文作家”评选活动,先是由中国书友会作出一个“谁是你最喜爱的中文作家”的独立民意调查,每位被访问者说出心目中的最尊敬和最喜爱的前10位作家。调查是在被访问者不知情的情况下,短时间内说出心中最喜爱的作家。其次,在中国作家网、搜狐文化频道、人民网文化频道开通了“当代读者最喜欢的100位中文作家”的网络投票。网友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思考,然后投票选出最喜爱的作家。第三,利用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Google,查询每位候选人的相关词条和文章数量,来考察候选作家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最后,中国书友会将从会员中筛选专业的数据统计由专家进行样本分析,得出最后的“当代读者最喜爱的100位中文作家”全部名单。
而“100位华语作家”的评选活动,则是先由主办方从1300位作者中甑选出600人初选名单,再由评审团从600人初选名单中复选出300位候选人名单(评审团来自社会各行各业:著名作家、教授学者、出版人、社会名人、大学生、白领、企业家、媒体、博客作者、书友会白金卡会员各10名)。在入选的300位作家中,由读者通过新浪在线投票、贝塔斯曼门店投票、邮寄和传真四种方式投票。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吸引读者前来参赛,“华语作家”评选活动采取了幸运读者抽奖活动,而“中文作家”的评选,则在注意事项里注明,“电话访问和网络投票完全出于书友的高尚风格,因此,不以奖品引诱大家投票。”
评选过程:谁更热闹?
“中文作家”的评选,自始至终,都可谓是波澜不惊。早在评选结果揭晓之前,中国书友会研究总监布坎南小姐就说,“不要仅看到‘中文’和‘华语’两字之分,我们和新浪网的评选方法并不相同,网络投票占据的权重在我们的结果中只有百分之十。”由于评选标准中“当代作家候选人要有伟大的作品,这作品至少已经经受了几十年的考验”,因此,“80后作家”无一入选。另外,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因为被中国书友会会员评为垃圾,她们的作品无望入选100强。
而“华语作家”的评选活动,在一周以后的4月27日中午12:00,主办方公布在线下收到7273张选票,加上网上投票,参与本次投票活动的读者已超过两万人;到了第二周,参与本次投票活动的读者已超过四万三千人;5月12日的“即日投票排名榜”,我们再次看到了这种无可避免的争议排名:80后领军人物韩寒以13605的票数排第11名,我们的伟大诗人苏轼第13名;我们的“文抄公”郭敬明第15名,我们的“人比黄花瘦”的李清照第16名;我们的安妮第19名,排第20名的是名家朱自清;而在此之后,在激烈的争议声中,郭敬明和韩寒的排名又有了戏剧性的上升。记者在5月16日下午点击“即日投票排名榜”,郭敬明已经上升至了第5位,韩寒第8位。于此期间,郭敬明开始在网上大放厥词,称自己是“80后第一人”。
有网民针对“韩寒等三位青春文学写手的票数超过苏轼、朱自清等人”这一结果,痛心疾首、呼天抢地地认为,将“毛头孩子”和“文学巨匠”排列在一起,实在是中国文学的悲哀。但也有网友认为现在是多元文化共鸣期,即使韩寒拿第一也是现阶段读者的抉择,无可厚非。一时之间,“挺韩”与“倒韩”势不两立,口水满天飞。针对这种“韩寒压倒苏轼”的局面和“华语作家”评选活动本身,各大媒体、评委及参选作家都纷纷作出了回应。
评选结果:谁更权威?
5月17日,两份榜单同时出现在网络上。同样的初衷、不同的操作过程、不同的结果。
“当代读者最喜爱的100位中文作家”的终评榜单除了“完全名单”和“人气排名”外,还有“最喜爱的10位健在中文作家”、“最喜爱的10位古代中文作家”、“最喜欢的10位女性中文作家”排名。在该评选活动的“人气排名榜”中,毛泽东、金庸、鲁迅、孔子、老子、李白、庄子、余秋雨、王朔、杜甫依次占据前十位;在“最喜爱的10位古代中文作家”排名中,李白、屈原、杜甫位居前三,曹雪芹、白居易、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王安石分别排第四到第十;备受关注的当代大陆健在的作家有10位入榜,他们是王蒙、莫言、王朔、史铁生、王安忆、铁凝、张贤亮、贾平凹、余秋雨、虹影;同时还有6位海外当代作家入选,他们是金庸、三毛、琼瑶、李敖等,但是从人气排名来看,当代港台作家的人气明显比大陆作家的要强。
按年代来分,古代(1840年以前)共有53人入选,近代(1840—1919年)、现代(1919年—1949年)和当代(1949年至今)分别有9人、7人、31人入选。可见,除了古代,当代入选的作家高达31人,是否意味着当代作家的实力强大呢?主办方中国书友会研究总监布坎南说,“因为评选限定在‘当代读者喜爱’,因此,当代作家有时间和空间上的优势,譬如他们的作品更贴近当代社会,同时他们能通过报纸、电视、网络等媒体和读者交流,这种优势显然是古代和近代作家不具备的。”
“从目前来说,中国近五十年的文学发展,没有诞生出与之匹配的作家”。中国作家网主编汪洋说,“本次评选年代跨度上下3000年,涵盖诗歌、散文、剧作、小说等等各个题材的中文作者,对当代和现代作家候选人要有成功的作品,这作品至少已经经受了几十年的考验;对近代和古代作家候选人,要求有值得流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的文学作品。另外,候选人要能留给后人伟大的文学思想和文学精神,或能开创某一个文学体裁或文学流派。按照上面的标准,‘80后作家’和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无一入选”。
而在5月17日公布的“当代读者最喜爱的100位华语作家”的终评名单上,我们没有看到之前“韩寒是否压倒苏轼”的实质性排名,呈现在网友面前的只是一个以姓氏排名的作家入围名单。在该榜单中,安妮宝贝、安意如、蔡骏、沧月、曹雪芹、杜甫、范仲淹、郭妮、郭敬明、韩寒、韩愈、几米、江南、孔子、老子、李白、罗贯中、落落、茅盾、孟子、明晓溪、痞子蔡、琼瑶、屈原、饶雪漫、树下野狐、苏轼、王朔、易中天、于丹、曾炜、张悦然、郑渊洁、庄子均榜上有名,都是当代读者最喜爱的100位华语作家之一。在这个终评榜中,青春网络当红写手约占20%、古代作家约占25%。云南作家无一上榜。
娱乐时代的排行榜
不可否认,我们的确需要给冷清的文坛注入一丝活力了。排行榜便是我们“找乐”的途径之一。回顾近年来的排行榜,没有一个不具备强烈的娱乐性质。弄着玩的文学排行榜,有关娱乐,无关文学。对待这种文学榜,我们不必认真,你一认真,便进入了别人的圈套,你不必思考,你一思考,幕后者便发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商家和媒体在联手炒作,喧哗声越大,就越接近他们的期望值。
娱乐时代的作家排行榜,如果从文学视角来说,确实不可思议,难免使人疑惑、困顿,甚至愤怒。然而,如果我们换一个视角来看这个问题,心境自然就会大不一样。
而如果我们从娱乐的角度来解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在一个泛娱乐化的世界里,任何经典都可以被娱乐解构,文学自然也不例外。这批所谓的“80后”作家,说实在的,和一些参加选秀的娱乐明星没什么两样,他们无须有正统作家的道德标准和社会责任,也无须有多少的文化承担和知识底蕴,只须写一些文字卖出去,得到自己游戏人间的花费,然后再不断制造出一些声音,产生一些轰动效应,仅此而已。整个圈子也和娱乐圈一样,伴随着绯闻,充斥着“骂仗”,无论是“明星”还是“粉丝”,动不动就来个青春期躁动,要么就靠拼了命地批判名家来吸引眼球。
娱乐时代的作家排行榜,还须从商业的角度来解读。在一个泛商业化的世界里,很多所谓的作家都是靠资本打造出来的,一部作品,只要能迎合读者口味,只要够炒作的噱头,出版商自然会找上门。一个靠在论坛发帖的戏说历史者,只因跟帖者众,立马便被出版商拿来炒作,摇身一变成为明史研究者和历史小说家。现在韩寒、安妮宝贝、李傻傻等人频频见诸报端,可除开这个虚拟的网络世界,真正看过他们作品的人又有多少?出名以后,“80后”作家宛然成了一座金矿,他们和他们的粉丝们尽情地在媒体的镁光灯下狂欢,商人们则在旁边忙不迭地数着钞票。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若干年以后,等到“90后”、“2000后”等群体兴起以后,又有谁还记得这些所谓的作家?可是,中国文学史上写下过浓厚一笔的苏轼却一直会为人们所铭记。我想,这大概就是商业符号和文化符号的区别吧。
看到了这两层,我们就无须为那些大张旗鼓的排行榜而惊诧了,相反,还会变得淡然,便如一个看街头杂耍的游客一般,看了,然后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