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王家卫获邀成为戛纳电影节评委会主席,这也是戛纳历史上华人第一次担任这个职位。2007年5月,王家卫又一次回到戛纳电影节举办地坎城。这一次,是戛纳60岁生日,也是《蓝莓之夜》的世界首映日。在戛纳电影节闭幕的当天,归来的王家卫和本报记者谈起了《蓝莓之夜》、香港电影的现状以及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蓝莓之夜》
源自《花样年华》
新报:《蓝莓之夜》是你的首部英语大片,而且是从一个很独特的视角描写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纽约,可你之前接受采访时称,纽约总是让你想起香港,那么为什么没有选择在香港拍呢?
王家卫:我特意选择在美国的纽约、孟菲斯、内华达这几个地方拍摄这部电影,是因为那里有能唤起人记忆的东西,像孟菲斯就有我和张叔平的回忆。那里是我在美国拍摄第一部电影的地方,所以我想做点能唤起回忆的事情。
新报:我比较好奇,在这部片子里面空间都是特别狭小的,观众对纽约咖啡馆的感觉和对香港大排档的感觉很相似。
王家卫:这也是个原因。比较实际的原因是,这个地方小,小就比较好控制。还有就是比较便宜,不需要请那么多临时演员去把它坐满。
新报:你想要通过这样一个故事来告诉现在那些为情所困或者为爱沉沦的人们什么?
王家卫:爱情故事,是电影最表面的层次,大家可以非常容易地接受到相关的信息来理解它,但是它不只适用于男女情爱,也可以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这个故事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我2001年拍《花样年华》的时候。本来有三个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发生在现代。《花样年华》最初的概念跟吃有关,有一个小故事就发生在小咖啡店,那个时候是张曼玉和梁朝伟演。这个故事太过瘾了,越拍越长,最后只好放弃。我这次就把这个故事再发展下去,发生在纽约,就变成了《蓝莓之夜》。不知道大家能从我的电影里面得到什么,或者看明白什么,但是我希望很多正在这方面伤脑筋的人还是保持清醒。
新报:在戛纳首映时,很多观众看过《蓝莓之夜》后觉得不如《花样年华》好,你自己怎么认为?
王家卫:观众来看我的电影时,通常不会拿我和其他人的电影相比,而是拿我过去的作品来作比较,有时候认为上一部电影比较好看,有时候则是这一部比较好看,这种情况和片中的主人公很像,同时,每位导演对自己过去的电影也是念念不忘。
新报:尽管有些不好的评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这部影片已经趋于国际化,这是否预示着通过这部片子你将进军好莱坞?
王家卫:我不去看那些评论和打分。做过评委会主席后,我知道这些如何运作。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蓝莓之夜》是我的首部英文片,其实正确点说,应是首部英语长片,因为我在2003年为一个汽车品牌拍过一部8分钟的英语短片《The Follow》,不过无论短片或长片、英语或中文,我想熟悉王家卫的影迷都会找到相似的脉络。你说进军好莱莓之夜》是你的第9部剧情长片,也是你第一次与美国小说家劳伦斯·布洛克共同完成的,尽管是一部不折不扣的爱情故事片,但还是有人认为这是一部名副 其实的公路片,你觉得是介于两者之间还是纯粹的爱情故事片?
王家卫:拍片前我多次在美国和布洛克见面商讨,我非常欣赏他融政治、爱情于文学的写作风格。《蓝莓之夜》是我的“度假电影”,整个拍摄过程是一次“感性之旅”,所以可以算是这两者的一个完美的融合吧。
新报:能谈谈这一次和两位明星合作的感受吗?
王家卫:即使我们有语言距离、文化距离,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个内在的共同之处:我们的情感。我不能像诺拉那样了解美国,所以我必须要低下头,谦虚地向他们学习。对裘德洛和诺拉·琼斯来说,我不是给他们提供主意的人,他们对角色负责。事实证明,他们最了解自己的角色,他们比我更了解。他们给我各种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其中一个。
香港电影 面临黎明前的黑暗
新报:你作为香港电影的一代见证者,你认为目前的香港电影在国际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和水平?
王家卫:香港电影几乎无法和好莱坞相提并论,没有地位但有影响力,现在一直努力的还是那几个导演和演员,杜琪峰、麦兆辉他们还在一如既往,香港的警匪片拍得都很不错,香港有一流的特技队和动作演员。
新报:为什么很多香港的电影前辈说,香港电影几乎死了,如果要杀出一条血路也就是说要起死回生该怎么去努力?
王家卫:我觉得这个都是不团结导致的,大家的力量没有往一处使,大牌演员都到国外去拍戏了,你说只靠少量几个导演能拯救香港电影吗?香港电影能否起死回生,这要看每个电影人的态度。创作有高峰有低谷,但只要有诚恳的态度努力去做的话,那么我觉得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新报:让香港电影一度陷入这种危机的原因是否由于好的演员向外流失严重?
王家卫:我认同文隽主席的看法,重要原因就是“人才危机”。你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的电视台、邵氏、嘉禾等传统片厂培养出大批台前幕后的新人,可谓人才辈出。徐克、许鞍华、周润发、刘德华等影人如今依然是电影界的中坚力量。今天,虽然各大院校都增设了传播学系,涌现出一批学院派的新生力量,但电视台不再重视人才的个性培养,只视之为流水线作业的工具。大型电影制片厂也不复存在,电影界面临着一个后继无人的空前危机,还有大量的盗版冲击。
新报:你觉得香港电影最兴旺的时候应该属于哪个年代?那个兴旺的年代还会再来吗?会在什么时候来到?
王家卫:应该就是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到90年代之间,一直兴旺了二三十年。但是现在那个年代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香港电影面临的是黎明前的黑暗,如何来冲破这个黑暗还是得大家一起努力,我觉得很快就会复苏的,最多不会超过10年。坞,在这方面我真的没有多大的野心,其实主要还是要看项目和主题。
墨镜
是我的个性标志
新报:我们所看到的王家卫导演不但其影片极具个性,而且就连你本人都有一种神秘感,为什么一直戴着墨镜?
王家卫:这个你不要问为什么,是一种习惯,已经成为了一个人个性的标志,那我戴了墨镜,大家就知道是王家卫了。
新报:很少见你摘下过墨镜,其实偶尔看到你不戴墨镜的感觉很帅气的哦,墨镜的背后那双眼神蕴藏着些什么吗?
王家卫:可能跟我的电影差不多,让大家看个似懂非懂。
新报:感觉那副墨镜的背后像是写满了故事,如果摘下就仿佛被曝光了似的?
王家卫:也有可能有一天我不会再戴着墨镜讲故事了,那就不是我了或者我已经不会讲故事了。
新报:墨镜陪伴你的生活多少年了,感觉我们从一开始看到的王家卫就是这样一个很冷酷的导演。
王家卫:很早,好多年了,一直是这个标志,大家都看习惯了,摘下墨镜还怕被人认不出来。新报:《蓝莓之夜》是你的第9部剧情长片,也是你第一次与美国小说家劳伦斯·布洛克共同完成的,尽管是一部不折不扣的爱情故事片,但还是有人认为这是一部名副 其实的公路片,你觉得是介于两者之间还是纯粹的爱情故事片?
王家卫:拍片前我多次在美国和布洛克见面商讨,我非常欣赏他融政治、爱情于文学的写作风格。《蓝莓之夜》是我的“度假电影”,整个拍摄过程是一次“感性之旅”,所以可以算是这两者的一个完美的融合吧。
新报:能谈谈这一次和两位明星合作的感受吗?
王家卫:即使我们有语言距离、文化距离,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个内在的共同之处:我们的情感。我不能像诺拉那样了解美国,所以我必须要低下头,谦虚地向他们学习。对裘德洛和诺拉·琼斯来说,我不是给他们提供主意的人,他们对角色负责。事实证明,他们最了解自己的角色,他们比我更了解。他们给我各种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其中一个。
未来
回归了就会回来
新报:《纽约时报》上说你的《蓝莓之夜》来自三种食物,蓝莓、辣酱和鸡蛋。你选择了蓝莓,我很想知道有鸡蛋味道的爱情故事会是什么样?那么辣酱呢?
王家卫:我觉得爱情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步骤,你没有办法预期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所以在拍摄的时候我就会告诉每一个女主角应该怎么做,但是并没告诉她会发生什么,她一定也预感到会发生些什么,但是却无法确切地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管是用鸡蛋还是辣酱的方式来阐述,爱情都好像是一场网球比赛,当你准备好接球的时候,却不是很容易判断球的来向。
新报:你以后还是会继续延续你一贯的拍片风格吗?能否拍一部让大家一看就通俗易懂的影片?
王家卫:会。我一直都比较喜欢把戏里面的空间和时间都变得狭窄,但是给人看了以后他们会觉得很宽广。通俗易懂?我不知道你说故事浅显还是要电影拍得不像我(的风格)。
新报:现在讲故事都讲到国外去了,还有希望来内地拍片吗?
王家卫:并没有说以后就要在国外拍片了,《蓝莓之夜》只是去国外找到了一些回归的东西,回归了就会回来的。
新报:拍了这么多影片,你认为在你的影视生涯中,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王家卫:最大的挑战是我想用一种较快的进度来拍摄。这一次在拍摄中我最大的感悟是,即便存在着文化和语言上的差异,但是还是有些共同的地方,比如情感。
新报:提到王家卫,就不得不和你讲关于电影的故事,有没有想过揭露一些很现状的东西?
王家卫:会有,鸡蛋和辣酱的故事不是还没有讲吗?现在不能讲太多,拍了大家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