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峰航线上唯一的中国女护士黄欢笑昨在昆病逝 享年95岁

黄欢笑的孩子们正在和母亲告别 本报记者 胡辉 摄
□ 重点提示
“我不知怎样表达我内心的痛苦,没有想到我现在的心情像她当年一样。”一个儿子在博客里,写下了对母亲的思念。昨日零时15分,“驼峰航线”上唯一的中国女护士黄欢笑离开人世。95岁的她走过了艰难而又传奇、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
母亲走后4小时儿子写博客悼念
“她到极乐世界去了,她的一生平凡而又伟大,她把爱留在了这个世界上。她的人生格言是:用知足和感恩来对待人生!她临终前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德敏……德敏……’她一遍又一遍地对我们几个孩子说,
‘你们要互相帮助,向前发展,创造光明前途!’我的内心充满悲伤……我不知怎样表达我内心的痛苦,她95岁多了,走过了艰难而又传奇、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在我为母亲写的传记《飞虎月亮花》中,有一章是描写母亲黄欢笑在云南抗战前线美军医院工作时,她失去了远在澳门的母亲……没有想到我现在的心情像她当年一样,只是……”6月5日,高德敏先生在自己的博客中,写下了以上文字。
高德敏的母亲黄欢笑于6月5日零时15分离开人世,享年95岁。母亲走后4小时,大儿子高德敏于凌晨4时23分在新浪博客里写下对母亲的思念,母亲的葬礼将于6月9日10时在昆明市跑马山殡仪馆举行。大儿子在母亲生前花了4年的时间为母亲写了一本《飞虎月亮花》,后来又用4年时间拍摄了专题片,可惜的是还没拍完母亲就离开了。
她是“驼峰航线”唯一中国女护士
1912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四,广东省新会县城外的三丫营黄霖家诞生了一个女孩,她就是后来的黄欢笑。4岁时黄欢笑全家移居澳门。1938年,黄欢笑考取了香港大学玛丽医院护士专科学校,毕业后被聘为“英国皇家护士协会”会员。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香港。一天,在一家教会医院临时打工的黄欢笑遇到了护士学校的同学陈静宜,她告诉黄欢笑,美国组织了一个航空志愿队到中国,帮助中国人打日本飞机,飞行员伤亡很大,急需会讲英文的护士参加医护工作。黄欢笑当时就答应愿意去。1942年秋,黄欢笑搭乘美军军机到达了昆明美军飞虎队医院(又称美国驻华空军十四航空队昆明九十五医院)。
1943年到1945年间,中国的抗战同盟国利用“驼峰航线”运输,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抗战后方昆明。滇西抗战战场以南,有赴印度的中国远征军。这段期间的空中作战频繁,因为语言上没有障碍,黄欢笑担负起为那些美军战士护理和治疗的工作。1943年一个班的美军护士来了,黄欢笑和中国的护士被调到桂林的美军医院。衡阳失守后,医院里的护士们再转移,她们被分到成都和重庆。只有黄欢笑一个人被分到美国驻华空军十四航空队所属的云南驿战地医院,这是靠驼峰航线最前线的医院。医院里有二三十位医护人员,全部都是美国军人,而且全都是男性,在黄欢笑来之前,曾有过一两位女护士,但因为环境太艰苦,后来都走了。黄欢笑来到后,这里就有了一个中国人,而且是一位中国女护士,大兵们都叫她“驼峰天使”。
她与相爱的人在云南白头偕老
抗战胜利后,黄欢笑本可以返回香港。但是,在抗战中的漂泊和经历却让黄欢笑对云南产生深厚感情,更重要的是黄欢笑遇到那份真诚的爱情。在与家人商量后,黄欢笑决定再回云南昆明与在抗战时期相识相爱的人高生道相守一生。
1948年,黄欢笑的大儿子高德敏出生了,后来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又相继出生。从1962年到1978年期间,黄欢笑继续在昆明监狱医院从事护士工作,继续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很多个晚上,我们几个孩子都睡着了,但只要有人要看病,来我们家敲门,母亲穿上衣服马上就跑出去。那时我们虽然小,但已清楚母亲是去做什么,即使被吵醒我们也不出声。”黄欢笑的四儿子高昆敏说。“记得有一次,一个孕妇坐在家里的板凳上,肚子很痛快要生了,当时她不知道怎么办,邻居知道后马上跑来叫我母亲,母亲立即赶了过去,顺利帮这名孕妇接生。母亲生前不知道为多少人接生过。”大儿子高德敏说。
对于子女的教育,黄欢笑没有更多的去说教,而是用自己的言行感染着孩子们。孩子们也非常听话,大儿子和小儿子曾在明通小学上学,两人都在班里担任过大队长。1979年退休后,黄欢笑带着儿女来到澳门地区,在当地一家玩具厂里当厂长,那时她帮助许多人找到了工作,工人有什么困难,她都热情地帮助他们解决。1982年黄欢笑重新回到昆明,与大儿子住在一起,三女儿呆在澳门地区,其他两个孩子去了法国和德国。
黄欢笑的晚年生活大部分是在家里度过的,每天早上8点用早餐,吃了药后跑步,每天坚持从卧室到客厅慢跑600步,这项运动一直持续到今年年初体力不太好的时候。然后做一些简单的抬手、扭腰等活动。中午有一段时间的午休,过后是喝下午茶(一杯牛奶加面包或饼干),到了5点钟准时等待二女儿从德国打来的电话。这段时间黄欢笑依然坚持帮助别人,一有孩子到家里玩,她都会热情教他们说英语。

年轻时的黄欢笑 本报记者 胡辉 摄

黄欢笑和飞虎队老兵合影 本报记者 胡辉 摄

母亲的离去,让儿子非常悲伤 本报记者 胡辉 摄
□ 大家眼中的黄欢笑
她是一位真正的天使
对于黄欢笑老人的家人和朋友来说,她并没有离去,而是永远地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小儿子:母亲第一次让四个儿女回家
接到母亲病情加重的消息后,5月29日,她最小的儿子高昆敏从法国赶回了云南昆明。在这位儿子的眼中,能形容出母亲生平为人的只有两个字“完美”。高昆敏说:“母亲从来不主动要求孩子回国看望她或留在她的身边,也从不向孩子们要一分钱。在她去世的前几天,她生平第一次让保姆打电话唤四个儿女回家,没想到这也是最后的一次。”说到这里,高昆敏流下了眼泪。“在我的心中,母亲只是一个平凡、善良的女人。对孩子,她从不苛求,不会因为孩子的淘气与任性而任意打骂。在生活中,她喜欢无私地帮助别人,不计报酬。总之,她很平凡,但正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女性,才造就了一个伟大的人生。”
二女儿 :母亲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4个孩子中,妈妈比较疼爱我,她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在黄欢笑老人生前,每天下午5点都会准时和远在德国的二女儿高爱敏通电话,天气变化、最近新闻、身体状况……母女俩总是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并以此传达对彼此的思念。回忆起母亲对自己小时侯的教育,她说:“那时,我和大哥都在学校里住校,平时与母亲的接触时间并不多,但母亲从不会放松对孩子们的教育。特别是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她总是一遍遍地告诉我,做人应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在自己未尽最大努力前,不要轻易地依靠别人。渐渐地,我学会了母亲的这种坚强,并在今后的生活实践中更加深刻地领会到其中包含的道理。”
南侨机工王亚六 :她是一位真正的天使
目前,担任南洋华侨机工抗日回国服务云南联谊会会长的王亚六是黄欢笑的一位老朋友,在1944年,黄欢笑曾为他治疗过手伤。王会长说:“我做的是下飞机汽油的工作,汽油箱都是53加仑的大桶,不小心就把手夹伤了,当时,黄老在云南驿战地医院担任护士工作,她拿盘尼西林的药膏为我包扎伤口。直到2005年9月,我以华侨机工的身份参加抗战60周年纪念酒会,和黄老坐在一桌,席间才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位漂亮的女护士。”昨日,得知黄欢笑老人去世的消息,王会长十分悲痛,他说:“她在我心中,永远是一位对工作负责、乐于助人的好护士,一位真正的天使,我将永远怀念她。”
王芸芝:我从她身上学到了知足与感恩
“智慧、善良、善解人意、容易沟通”,这是黄欢笑在王芸芝心目中的形象。她们俩曾有一段时间是同事,后来成了知心朋友,虽然年龄相差32岁,但她们总是无话不说。一些子女都不是很清楚的事情,黄欢笑却一一细致说给王芸芝听。“用知足和感恩来对待人生”,黄欢笑这句话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王芸芝,她也学会了怎么知足与感恩。只要一有时间,王芸芝就会到家里去看望她,给她读报,念一些趣味性、国内国际新闻。

本报记者 胡辉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