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是红遍中国的“学术超男”易中天教授,一个是两年前获得鲁迅文学奖的杂文家鄢烈山,因为一窝被人用火烧的狗,两个重量级人物斗到一外,打响了中国文坛2007年第一场重量级笔战。
起因:一窝狗引发的“战争”
首先,我们得回顾一下整件事情的起因:2007年4月26日,《现代快报》发表了一篇名为《南京一小区住户烧死小狗 母狗冲进火中救子》的新闻。报道称某小区有一条常住的流浪母狗,和小区一部分居民关系很好。但部分住户对狗吠不满,采取了激烈手段,“几名男女手持装满汽油的雪碧瓶,来到第11幢楼后的小花园——一只母狗和两只小狗的家。他们将汽油浇在小狗身上,点燃打火机。刹那间,小狗惨叫声、刺鼻焦糊味和滚滚浓烟四处弥漫,打破了小区的平静。100多位居民走出家门,当面谴责烧狗行径。事件经当地媒体和网上曝光,引发许多人特别是众网民的愤怒。警方对此事的处理结果还没有出来,有人在网上公开了烧狗者的家庭地址、联系电话,对“凶手”进行谩骂威胁,甚至在其楼道墙上喷涂“死”等威胁字眼,乃至去烧狗者工作单位对其围追堵截,联名写信给南京市长要求施压其工作单位开除烧狗者。
一场因“动物福利问题”和“网络暴民”问题引发的“战争”被点燃了。
过程:鄢易互不相让
2007年4月29日。鄢烈山发表于《南方都市报》的文章《为烧狗者一辩》一文。认为:“本人在这里要为烧狗者做的是‘有错辩护’,在‘道德法庭’上;同时,对那些对烧狗者近于动私刑的抗议者表示更强烈的谴责!”
他写道:“别说是流浪狗,就是有牌照的家养狗,如果夜夜狂吠而主人拒不采取措施拒不送走,也该把它人道毁灭。因为它和它的主人违反了关于城市噪声管理的法律和养犬的管理规定,严重侵犯了左邻右舍的休息权。公民的休息权是受宪法保护的基本人权。烧狗者不能容忍流浪狗的存在是完全合情合理合法的。他们错在不应该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付狗。”
此文受到众多网友的围攻。5月20日,鄢烈山在《南方都市报》发表《“狗友”们的反思》作为反击。此文中记录了一次电视台对话,“上场不久就针对对方的横幅‘尊重生命,共建和谐’放连珠炮说,尊重生命,首先是尊重人的生命。你们尊重狗的生命,为什么不尊重鸡鸭牛羊的生命?为什么不尊重非典病毒和艾滋病毒患者的生命?针对一嘉宾说‘狗是人类的朋友’,我不客气地打断说,它只是主人的朋友,并不是所有人的朋友,主人唆使它就咬人……我的支持者针对‘众生平等’的说法,逼问你家是怎样对待老鼠苍蝇蟑螂蚊子的?逼问你要爱斯基摩人不吃动物而自毙吗……”
5月28日,易中天在博客中发表《是可忍,孰不可忍》参战。其中有这样的话:“狗是一种特殊的动物。它的特殊就在于‘通人性’。在许多人那里,尤其是在养狗人那里,狗是被当作人甚至当作子女来看待的。你虐待他的狗,就等于虐待他的孩子。这是一种很普遍的心理,鄢先生难道不知?鄢先生振振有词地辩解说,狗只是主人的朋友,不是人类的朋友,因此没什么杀不得的。这真是不折不扣的昏话!请问:养狗的人难道不是人?养狗人的朋友难道不是人的朋友?”然后,易中天通过论证,得出了老鼠和敌人我们也不能“虐杀”的结论。最后,他向鄢烈山和其他人问道:“难道仅仅因为那母亲和孩子是狗?难道因为它们是狗,就没有母爱和亲情,就没有恐惧和痛苦,就没有免遭虐待的权利,就可以任人宰割吗?”
高潮:易中天“吠影吠声”
针对易中天的博客文章,鄢烈山本月4日在天涯虚拟社区“天涯杂谈”以真名“鄢烈山”发表了《“吠影吠声”易中天》的帖子。此帖反驳说:“我们讨论的一直是无主的扰人的流浪狗,易先生却说什么狗是被当作人甚至当作子女来看待的。你虐待他的狗,就等于虐待他的孩子。这是一种很普遍的心理。若是把狗当亲人,那就应当追究让狗流浪者的‘遗弃罪’了。(欧洲一些国家保护动物还真有‘遗弃罪’)”鄢烈山继续说:“易先生据说是学者,却像某些最不堪的网民,只看标题就开骂,自说自话。这就叫‘一犬吠影,百犬吠声’。如果是对别人用‘吠影吠声’,那是大不敬,把人比作‘狗东西’嘛;但对易先生这样将狗视作亲人的人,那是投其所好……易先生对那些用类似私刑的方式在现实生活中惩罚烧狗者的人,无一语谴责,反而不顾堵路、在家门口写‘死’恐吓语事实,选择地说‘此事引起当地居民和众多网友的极大悲痛和愤怒,悼念小狗的活动在该女士工作单位门前进行’。不过,易先生的博文标题,我这个同代人一看就明白:‘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什么时候的语言;此语一出,严重践踏人权的革命行动就正义了!我看,易先生还是去讲古代的权谋吧。”鄢烈山在帖子最后表示就这一话题他将不再发言。
第二天,6月5日,易中天全文转载鄢烈山的文章。没有评论。
但是网上出现了质疑鄢烈山《为烧狗者一辩》一文中硬伤的帖子。鄢烈山曾提到“我相信那个老者感受到的痛苦。她说,自己75岁,这狗不管黑夜白天地叫,‘很长时间了,我现在安眠药的剂量提高了一倍也不能睡安稳。’”这是来自于“天涯杂谈”的一个名叫“谁是谁非谁知道”的网友发的帖子,这个帖子叫做《人权与狗权——烧狗事件前因》。“谁是谁非谁知道”声称自己是“75岁的老太太”,“人老了,身体不好,精神衰弱的老毛病已经陪伴我8年了。每天都要服用安眠药物才能入睡。”两个邻居为了她的身体健康,烧了狗。但是这个“谁是谁非谁知道”还参与了很多帖子,知识广泛,涉及到女毒贩、城管和陈晓旭,甚至还有华盛顿、张含韵……这与经常失眠的“75岁的老太太”差距太大。在新闻媒体的相关报道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75岁的老太太”。于是有友指责鄢烈山无能力区分事实真假,甚至缺乏判断是非的能力。
此后,易中天就此事没有新的评论,两位知名人物的大战似乎就此偃旗息鼓。
真相:教授借题发挥?
记者多次拨打了易中天的手机,手机关机。记者向易先生的手机发了短信。提出了采访的要求。至记者发稿时为止,没有收到易先生的来信或来电。记者想询问他是否默认了“追杀”行为的正当性,所以只能存疑。不过记者从易先生的朋友那里获知,易先生家里养宠物,他是一个非常喜爱宠物的人。
随即,记者电话采访了鄢烈山,鄢先生说:“我相信易中天看懂了我的文章,但他的那篇博客上的文章其实是在回避问题。我谈的是尊重人权。他想反驳我,谈的却是尊重动物。其实我的文章里明确说了反对虐杀动物。”记者提到了去年鄢烈山写过一篇文章,名叫《“易中天现象”可值一哂?》,其中说“不过,易中天也要清醒,不要像余秋雨一般自鸣得意讨人嫌。要明白自己的走红确实与‘当下的中国国情’有关,所谓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这是否是易中天写博文的原因之一呢?鄢烈山先生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另一位杂文家黄波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直截了当地说:“我认为鄢烈山的文章没有问题。”然后针对易中天的文章说:“那样的回应类似于‘鸡同鸭讲’,把两篇文章放在一起看,并没有真正的交锋。真正的交锋只有一句,就是对于‘狗是人类的朋友’这句话,两人有不同的理解。”黄波先生分析道,“‘狗是人类的朋友’这句话很空洞,如果这句话由养狗人说出来,讲给不养狗的人听,就很无聊了。首先我们必须界定‘人类’,必须把不爱狗的人包括进去。其次“朋友”也应该限定。即使我们对我们身边的人类朋友,也是有容忍度的。如果有人越过了界限,朋友可能就做不下去了。”最后,作为不养狗的人,黄波先生说,“我从来没有反对过养狗。如果我受到了来自狗的骚扰,我反对的是养狗的人。”
这场发生在两个名人之间的争论是非常有益的。它让我们思考在社会转型期,价值多元的社会里如何相处,如何交流,如何在维护自己权益时不侵犯别人的权益。正如鄢烈山先生所言:“真正的言论自由是最好的老师,教人们自我成长——此言不虚。”
动物保护已成为一个世界性话题
目前,动物保护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话题。基于环境保护、公共道德建设以及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需要,在动物保护人士和相关国际组织的倡导下,许多国家已经建立起一套关于动物福利的法律制度。而且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滚滚浪潮,在国际贸易等领域中也越来越多地涉及到动物福利的因素。
动物保护的话题始于1809年,当时有人在英国国会提出一项禁止虐待动物的提案,该提案虽然在上院获得了通过,但在下院被否决。1822年6月22日,英国议院接受了爱尔兰庄园主理查德·马丁提出的《禁止虐待家畜法案》,即马丁法案,成为动物保护史上的一座里程碑。1982年10月28日,联合国大会第371号决议通过的《世界自然宪章》明确指出:深信“每种生命形式都是独特的,无论对于人类的价值如何,都应得到尊重,为了给予其他有机体这样的承认,人类必须受行为道德的约束。”
2004年开始在欧盟市场上出售的鸡蛋必须在标签上注明是“自由放养的母鸡所生”还是“笼养的母鸡所生”。
而我国早在1988年国家科委颁布的《实验动物管理条例》中,就有规定必须善待实验动物。
尽管目前对于家庭饲养的宠物还没有相关管理措施出台,但政府加快修订实验动物法规的步伐已经表明了政府的决心。
易中天生于1947年,湖南长沙人,1981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现任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长期从事文学、美学、历史学等多学科和跨学科研究,央视《百家讲坛》“开坛论道”的学者,有“学术超男”之称。著有《〈文心雕龙〉美学思想论稿》、《艺术人类学》、《黄与蓝的交响——中西美学比较论》(与邓晓芒合作)、《易中天品三国》(上、下)等著作。
鄢烈山生于1952年,1982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供职于《南方周末》。曾做过农民、民办小学与中师函授教师、政府机关干部。 1984年起开始评论、杂文、随笔写作,已出版杂文时评集《冷门话题》、《中国的个案》、《没有年代的故事》、《鄢烈山时事评论》、《中国的羞愧》等15种。
2005年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