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温泉开发之惑①
曾经欣欣向荣。最辉煌的时期，峨山县小街温泉日平均接待游客千人以上。它曾一度创造奇迹，并承载了全村人的梦想。而如今，由于过度开采，它陷入了绝境。
赵贤富家的狗懒洋洋地趴着，伸长了舌头盯着来访的客人。“15年了，谁都没有想到温泉突然就不行了。”说话间，赵贤富停止了锄草，将目光投向了菜地旁边的悬崖上。15年前，温泉就是在这座悬崖后发现的。
小街温泉位于玉溪市峨山县小街镇年景村这个不足2平方公里的村子里。自从发现温泉后，温泉的开发曾一度给这个村子带来了奇迹和希望。“村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各种各样的豪华轿车真是让乡亲们大饱眼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赵贤富话语间流露出激动和兴奋。
温泉的开发给年景村带来了巨大变化。在那段时间里，各种各样的酒店和度假村冒了出来，年景村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村庄因温泉而迅速在全省闻名遐迩，名气甚至超过了当时盛极一时的安宁温泉。每天，来自昆明、玉溪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挂着云A牌照的车子停满了村子的大街小巷，什么‘云J’呀，‘云L’呀，这些车牌来自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赵贤富说。
温泉开发后，村民们在马路两边开起了餐馆、商铺。镇上专门开通了从县里到年景村的客运专线。用年景村村民自己的话说，“当时就连县里也没有这样繁华过”。当邻近村庄还在辛辛苦苦耕种着一亩三分地的时候，年景村的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商业生涯，年景村的人均收入一度在全县范围内遥遥领先。
然而，在2003年之后，正当辉煌的小街温泉却突然陨落，游客数量在短时间内剧减，许多游泳池因没有游客而干涸闲置，宾馆大楼就此荒废。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小街温泉颓败？小街温泉究竟遭遇了怎样的打击？小街温泉是否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如何绝处逢生？这一切，还得从温泉的创立说起。
本报记者 符光周 摄
废弃碾坊上建温泉
小街温泉的第一口井钻于1992年，“那天是2月7日，当我们成功将水抽上来后，伸手一摸，是烫的。”赵贤富说。
当年，时任年景村老年协会会长的赵贤富是钻井的发起人和实施者之一，时至今日，赵贤富被村民们称为“小街温泉第一人”。在赵贤富手中有一张拍摄于1992年的老照片，照片是余自新、段本寿、罗宗芬等6名老人的合影，正是这6人开发了小街的第一口温泉。照片后方有清晰的记载：“水温42度，井深9米”。由于年景村背靠天子山，因此赵贤富等人将这口井取名为“天子第一泉”。
“天子第一泉”的开发有些偶然。年景村背靠天子山，村前有一条大河。很多年以前，村民们到大河里游泳时，就发现靠近村子这边的水是热的。于是，赵贤富等人便开始设想，年景村地下可能有温泉，如果能将地下的热水抽上来，村里的老人洗澡就方便多了。
虽然如此，赵贤富等人对于能否打出热水，心里仍然没底。“我们不知道温泉在地下多深，只能试试看。”赵贤富说。让赵贤富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将管子打进地下9米后，地下的热水就自动冒了出来，而且水温竟达到了42度。
此后，在赵贤富的组织下，老年协会将一个已经废弃的碾坊重新修补，搭起石棉瓦，买来了抽水机并从镇上找来了一个大水箱，开起了年景村第一家温泉浴室。“温泉开起来后，村里的老人洗澡是免费的，其他人洗澡每人每次收费5角。”赵贤富说。
当时的“天子第一泉”规模小，每天仅能接待10多个人。但对于年景村来说，“天子第一泉”已经足够满足村民的需要了。后来，随着年景村发现温泉的消息渐渐传开，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的居民也开始到温泉来洗澡。“当时温泉太火了，前来洗澡的人往往要排几个小时的队。”赵贤富说。
“天子第一泉”的成功是赵贤富等人没有想到的。在那段时间里，赵贤富利用温泉赚到的钱，修建了天子山上的寺庙，建起了老年协会活动中心。县里一些单位也看到了温泉发展的潜力，后来，县电力公司和年景村联合开发了另外两口井，建起了一个比较正规的温泉。
到处盖房子通宵达旦
大约在县电力公司和年景村联合开发温泉3年后，年景村迎来了真正的开发热潮。1997年前后，原玉溪地区老民委和峨山县开始针对温泉招商引资。地区交通局、工行、年景村所属的兴旺办事处、运政所等单位先后在年景村打井，开设了天泉、天子苑、明苑、天运等温泉度假村。与此同时，年景村一些私人也在家里打井抽水，自己开起了温泉。
“那段时间，到处都在盖房子，施工通宵达旦，许多村民都在想，‘我们这里是不是要变成城市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变成城里人了？’”赵贤富说。于是，在村民们无限的幻想和等待中，一栋栋楼房和宾馆拔地而起，一条从县里直达温泉的——全县最好的公路建得又宽又平，年景村在极短时间内变了样。在这段时间里，由老年协会创办的“天子第一泉”，由于缺乏竞争力，不得不对外承包，赵贤富等人于是退居到二线。
与此同时，为推动温泉的发展，镇上还专门在天子苑温泉旁边建起了一条有近30间铺面的烧烤街。1998年，1999年，小街温泉正式进入辉煌时期，烧烤摊上酒令行到天亮。
然而，从那时直到小街温泉走向衰败的2003年，年景村再没有增加过温泉数量，用一位温泉老板的话说，“温泉已经饱和”。
从2003年开始，小街温泉逐渐走向衰落：游客数量急剧下降，路边商铺纷纷关闭，烧烤街荒废，就连曾经盛极一时的“不同娱乐”温泉也倒闭了，工人被迫解散。如今走在小街温泉街上，人烟稀少，街道两边餐馆商铺的老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赵贤富说，现在温泉除了周末还能迎来一定数量的游客以外，平时的游客寥寥无几。
“曾经我们对温泉的未来作了无数次幻想，唯独没有想到温泉会突然垮掉，当年的期待和如今的现实落差太大了。”赵贤富从屋后的悬崖上收回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过度开采10口井停用
“过度开采是导致小街温泉突然衰落的原因之一。”曾在小街温泉管理委员会任职的张绍华这样总结温泉的衰落。
小街温泉管理委员会由小街镇政府成立于2001年，在运作了两年后，也就是小街温泉开始衰落的2003年，该委员会撤销。据张绍华介绍，刚开始的时候，小街温泉探明的日开采量800立方米。温泉管理委员会成立后，专门从昆明请来了专家，再次对温泉储量进行勘探。“那次勘探之后，专家得出的结论是小街温泉日开采量可以达到2400立方米。”张绍华说。于是，几家大型的温泉度假村经过协商后，都建起了至少一个比较大的游泳池。“每个池子的容量至少在400立方米左右，几个游泳池的水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了2000立方米，加上大量的淋浴和其他用水，整个温泉每天抽的水严重超标。”张绍华说。
此时，作为温泉的管理部门，温泉管委会已经发现了温泉每天用水超标的问题。然而，尽管管委会再三提出警告，但各家温泉为了自身利益，仍然不顾警告，自行超额抽取地下水。
赵贤富讲述了温泉管理委员会当时的困境：“管委会是镇上指派的一个管理机构，但在温泉参与开发经营的都是些县上和市里的单位，这些单位管委会怎么管得了？”对此，张绍华没有明确表示这是否是造成管理困难的原因，但他却透露管委会被授予的权限仅仅是管些卫生、绿化、基础设施等日常后勤工作。于是，尽管镇政府向温泉指派了管委会，但管委会实际上形同虚设。
过度开采背后所凸现的是管理混乱。据了解，温泉开发初期，一些私人和单位私自打井现象异常严重。“年景村几乎随便在一个地方打井，都能出温水，每个井需要的费用在1万到2万元之间不等，那些年全村总共打了大约20口井。”张绍华说。由于用水量没有限制，各家温泉竞相抽水，造成了资源的大量浪费。
过度开采所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温泉的水温越来越低。据了解，现在除了东峨等两三家温泉，小街的大部分温泉已经无法抽出热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0口井停止了使用。“一些温泉为了维持运转，只能向少数能够抽出热水的私人温泉买水，现在，小街温泉的水温已经大不如前了。”张绍华说。
本报记者 符光周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