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典书评http://www.shxb.net [2007-7-29 11:09:00] 综合
这就是纽约
纽约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迷宫,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走进了了如指掌的街区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总会让你有一种迷失之感。这种迷失,不仅是找不着北似的地理学意义上的迷惘,更是一种内心的惶惑。写下《这就是纽约》的美国作家怀特出生在纽约,可是对他来说,这座城市却总是让他感到困惑。当他坐在一间闭塞的小屋里,许多引人注目的事件已经在城市内发生了。一位男子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嫉妒心的驱使下,用枪结果了自己妻子的小命。但这并没有在他生活的街区之外引起大的骚乱,只不过在报纸上赢得了一个小小的版面而已。怀特没有注意,他到了这儿之后,世界上最大的航空博览会正在本地举行。他没有去看,纽约的800万居民中,大多数人也选择了两耳不闻窗外事,虽然他们看到那儿人潮汹涌。 《玻璃城》中的奎恩不知道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为什么要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在此之前,他在纽约与世隔绝,过着和怀特相似的生活,他不和任何人来往,连自己的稿酬和版税,也都通过代理人来处理。然后,终于有人给他打电话了,他要找的却是“保罗·奥斯特”,这是个奎恩根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 奎恩因此陷入了迷津。当保罗·奥斯特出现在自己的小说中时,他是一个作者、一个叙述者还是一个被叙述者?这三重身份似乎被统一或者说混淆在了一起。这正是保罗·奥斯特所希望达到的效果。塞万提斯声称自己在托莱多市场上发现了一部由阿迈特·贝嫩赫里的阿拉伯人所创作的《堂吉诃德》,保罗·奥斯特大胆地认为,塞万提斯所看到的这部阿拉伯文版,只是堂吉诃德创作然后被阿拉伯人翻译成阿拉伯文的版本,但问题在于,这样一来,在这个文本中,塞万提斯也成了文本中的一个角色,而堂吉诃德又是塞万提斯述说出来的。于是乎,这一结论制造了一个无法确定作者的迷宫式循环,保罗·奥斯特在《纽约三部曲》中所要达到的目标,何尝不是他眼中的《堂吉诃德》?1986年出版的《纽约三部曲》是奥斯特的成名作。这是一部由《玻璃城》、《幽灵》以及《锁闭的房间》三个独立的故事组成的中篇小说集,通篇采用侦探小说的外壳,但小说的结局却不了了之。在奥斯特看来,人唯一发现的就是自己一无所知——就像一本书的作者和角色,有谁能分得清他们究竟谁是谁?这种极端悲观主义的信念困扰着这位卡夫卡主义者,让他相信,自己不过是一个终将被纽约所抛弃的人,在纽约,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河西) 对我讲假话吧 不久前一本叫《对我讲假话吧:攻打伊拉克的政治宣传与媒体扭曲》(Tell Me Lies:Propaganda and Media Distortion in the Attack on Iraq)的论集在美国出版。刻下我无意于谈论书本身,我想谈的是书名中的祈使句———“对我说假话吧”。 我们当然都知道,它是一种变形,一种替换,一种挪用,它把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这句“对我讲真话吧”(Tell me the truth)给篡改了。就像所有滑稽模仿达到的效果那样,“对我讲假话吧”让原本的这句“对我讲真话吧”显得荒诞、苍白、了无用处。然而,我想说,“对我讲假话吧”,这话里其实还有别的话,它不单单是将“对我讲真话吧”取消了、挫败了,在它的嗓音里,在它的声调里,有另外一种话语获得表达。这是一种信心的话语,是一种“来吧,我不怕你,因为我晓得你的全部底细”式的话语。何以它显得底气十足、声如洪钟?因为它相信:我确切地知道真话是怎样的,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假话,你大可以讲来听听。 “对我讲假话吧”让我联想起另一本书———爱德华·萨义德的《报道伊斯兰:媒体和专家如何决定着我们看待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方式》,准确地说,是联想起这本书封面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中,一个头戴毡帽,无疑是阿拉伯裔的青年端着自动步枪,似乎在瞄准,一个黄头发的西方摄影记者则几乎正对着他,在那里聚精会神拍照。 简直是迫不及待地,照片的“意味”从里面伸出手来,在观者的腋下挠痒:你看,这里是怎样一个环境?远非阿富汗的山区:树木稀疏有序,碧草茵茵,不远处的平台有几级石阶,上面竖着块怪石,看上去像是不太高明的雕塑。步枪靠在上面的那排矮矮的铁栅又是怎么回事?一切迹象似乎都指向同一结论:这里是公园,是毫无战斗气氛、同时又毫无危险的公园。是啊,当然毫无危险,否则摄影师怎么敢正对着阿拉伯青年端起镜头,他一点也不担心会有子弹从背后射来。观者笑了,因为他看出这是假的,是演戏,更进一步,他意识到西方媒体对伊斯兰的报道也可能是假的,是像这样在演戏。他笑了,因为他对自己的鉴别力感到满意。至此,照片的所指好像已完全呈露。可是,总还有点什么东西遗漏了。是什么东西?是一个疑问,它的立即性可以说一点也不比照片的“意味”来得慢。我们要问:是谁拍下了这张照片(我们关心的其实并不是“图片由马格南摄影社提供”这类信息)?蹲在地上的阿拉伯青年和很可能是装模作样在拍照的摄影师与这照片后面的“真正的摄影师”又是什么关系?这出戏的“导演”在照片之内,还是照片之外?这“真正的摄影师”是否也是戏剧的一部分?如果是,他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在他身后,是否还有一个“导演”? 在我看来,这照片就是别一种形式的“对我讲假话吧”。在“对我讲假话吧”这一话语讲出某些“真话”之余,它总还会顺带讲出些别的;在取消、挫败其他话语之余,它总还自我取消、自我挫败着。这或许就是在我们的耳朵中它的嗓音、它的声调终究显得底气不足的原因吧。(刘铮) 洁白 自书架抽出川端康成。书页尚未翻开,洁净的句子便在脑海里跳出来: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也依旧记得结尾:抬头望去,银河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下来。 小说情节略去,不必详述,热爱川端的读者应该熟悉《雪国》吧。自大城市去山村度假的岛村,本是抱了寻欢之念的。在那被群山与大雪所围绕着的隔世山村里,他终于慢慢懂得艺妓驹子的好,“情不自禁,眼泪差点落下来”。 驹子自小没有双亲,被人卖至东京,后辗转来到县界,被一户人家收养。大了,便与那个人家的儿子订婚。未婚夫行男不幸患病。驹子去给人陪酒,以赚得一些医疗费。直到遇见岛村。小姑娘满是痛楚:“决不可惜啊。不过,我不是那种女人。不是那种女人啊。”说完,便栽倒于地。她的未婚夫在城里已有了一个情人,两人一同自城里回到村庄。那个叫叶子的女子称呼驹子为“姐姐”。有时,驹子陪客晚了,她便叫叶子将自己的三弦琴送去客人那里,因为她会好几天不回家,甚至可能都要错过未婚夫的临终时刻。最后一面,她可以决绝着不见。但,她依然赚钱给他作医疗费。她对他,亦是仁至义尽了。 当驹子看见自己的未婚夫拖着病体带了情人回到自己身边时,她会怎样面对自己的内心呢?川端没写。只写她一人搬到养蚕的小阁楼,夜夜写日记、看书。 驹子没有离开他,是否因为他是个将死的人,而对他有了怜悯?怜悯不是爱,那是一个心怀温暖的女子对一个男人的可怜。他连生命都要失去了,还跟他计较什么?驹子会这样想吗?她只会弹琴,无别的挣钱技能,去做艺妓,成了她唯一的选择。她甘心吗? 其实,驹子的心早已碎掉,谈不上甘心不甘心的吧。最后,未婚夫死了,叶子也在一场大火里丧身。唯独留下驹子一的人在这世上,把无边无际的痛苦,默默咽下。 小说通篇描述着美得让人心惊的雪景。洁白的雪,落在地上,慢慢,便脏了。爱情远本亦是洁净的,后来也会像雪一样渐渐融化,慢慢变脏,变臭,变得不堪。 大火之后,驹子抱着死去的叶子,“仿佛抱着自己的牺牲和罪孽”。人们望着她,觉得她疯了。抱着自己的牺牲和罪孽。叶子就是驹子的牺牲。她牺牲自己成全叶子。但,罪孽是什么呢?没有答案。 一切的悲哀、愁苦,在大雪纷飞中有了一个了结。 日本文学,忧伤,宁静,阖寂。川端自己最后将煤气管含在嘴里,决然离去。一位写出如许优秀小说的作家,对人世如此毫无眷恋,连选择赴死的方式都这么安静隐忍。(钱红莉) 风物最相思 ——邓云乡的《旧京散记》 从一本《燕山乡土记》开始迷上邓云乡的文章,才发现有人可以将市井俗事写得如此不同凡响,用一个词来形容是恰当的,那就是“妙笔生花”。 邓云乡的文章可以称为“美文”,现在很多被称为“美文”的文字,其实都不怎么美,但是邓云乡的文字是真的有美意,而且是大美。他的文章似乎都是从日常生活中信手拈来,还带着生活中的烟火气,但是却不是火烧火燎的那种。是薄暮中袅袅的烟,或者是冬季氤氲在窗上的白雾,这样的白雾是可以在上面写意的。虽然他的文字都是来源于幽微的生活,但是很精致,这样的精致是一种积淀的精致,有着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的光泽,不是那种才刷上的新漆。就比如写的依旧是我们常见的那个月亮,却是旧时的月色,是穿过了几十年的光阴而落在纸上的月色,就连那纸笺都带着淡淡的咖啡旧色。所以,书名也是《旧京散记》,因为这样的精致在现今浮躁的生活里是很少的了。这本书中的文字就如水袖掠过风中的花朵般的轻盈随意,如月光下的荷塘般幽美,山谷中的流水般清冽,森林中的风声般有余韵。 这本《旧京散记》是邓云乡的散文集,收入的是他多年来所写的散文随笔的精选本,主要是以旧北京为主线,涉及“京都文脉”、“茶楼食肆”、“帝京胜迹”、“故都风俗”、“风物相思”、“红楼杂识”、“人物风流”等,分列为七辑。在这本书中的五十七篇文章里,他以舒缓的笔调展开了一轴旧京城的风华画卷。那些精美的食物,古迹的风尘,民俗的趣味,人物的风流在眼前上演,如活物一般。他写旧京城的古玩铺是如何营生,老北京的四合院是怎样的光景;还写鲁迅与京城有名的饭馆“广和居”与“会贤堂”有怎样的渊源;还写了老北京的风俗人情、四季的节令;以及平常人家的清供,各样的民间吃食;还有红楼梦的典故,从宝玉的“持螯餐菊”,说到红楼的茶品,从香喷喷的“湘云烧鹿肉”,说到让刘姥姥惊诧不已的“茄鲞”;最后娓娓道来的是那些京城人物“真名士自风流”的种种掌故。满篇京华烟云,读起来令人不忍释卷。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一册书既然是精选集,优点是少而精,但是读起来不过瘾,就如同久旱的天地,一瓢水泼下去是不够的,但是对于初识邓云乡的读者来说,这本书却是可以止渴的。当然,你也要有当头一棒的准备,因为我读邓云乡的书,每每会感觉到自己的无知。我觉得这位老先生就像是一座民俗博物馆,这是传统文化熏陶和积淀的结果。除此之外还不够,他还有一双锐利又柔和的眼睛,还有一颗敏感的心,才能够做一个有心人,才能够“处处观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才能将生活中的风物之美从笔端流淌出来,浸润读者的心田。(夏雨菡) 版权声明:本报所有自采新闻(含图片、视频等),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或镜像;授权转载务必注明来源,例:“生活新报”。违反上述声明,本报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如因版权问题需与本报联系,请致电:0871-311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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