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了

        我已经老了。七十多岁的杜拉斯，在她的小说《情人》开篇是这么一句。面对苍老，天下少有女人淡定如她。
    
        当你老了，腿脚不灵，眼花耳背，步履蹒跚地走在车来人往的马路上，都看不清红绿灯，任屁股后面的汽车司机愤怒地捶喇叭，依然悠哉游哉走在车头前。当你老了，牙齿没了，皮肤皱了，雀斑多了，心仪的裙不能穿，留了很多年的蘑菇头也过时了，用这样的姿态面对你的男人，多么严重的事情！生活就是小说，写着写着人就多了，老了，死了——逃都逃不过。在电影《一一》里，7岁的洋洋在婆婆的葬礼上说：“你常说你老了，当我看见还没有名字的小表弟时，我想对你说，我也老了。”有人说一个人有了太多的秘密，就成了大人，然后就慢慢老了。没有秘密的人，即使活到七八十，还是通透如同七八岁孩童。严歌苓笔下的女人王葡萄就是那样的，她活到老妇人年纪了，面对所有人都还是活脱得像一只葡萄，晶亮晶亮的，哪里会老！

    
        “你老了。”“你也是。”没牙的糟老头和没牙的老婆婆，当初你们想要的不也是白头偕老吗？看着摇椅一边也老了的他，从此不必讨论美容，不必在意男人对你的那些不够好，闲时看看膝下孙儿围着你绕圈圈，把你当孩子跟你打闹，这多好。你生命中积攒下来的那一段段故事，受造为女子，几年窈窕淑女，情人之间的那点事，然后累了，开始踏踏实实生活——从头到尾，你是女主角。之后，未必有个男人向你走过来对你说“你过去很美丽，……比起过去，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但谁有过谁年轻的精彩，谁有过谁老的姿态，哪个女子内心没有过那样一个不老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