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哲理看“哲理小说”
http://www.shxb.net [2007-8-12 10:28:04] 本报书评人 曾园
有很多因素妨碍更多的读者去读这本叫做《蒙着眼睛的旅行者》的短篇小说集。首先是哲学。这本小说碰巧被一个热爱哲学的作者写了出来,而且很多篇里都出现了不少的哲学术语。这当然吸引了热爱思考的读者,但却使一些潜在的读者(虽然敬畏哲学,但并不愿意读一篇老是讲哲学的小说)退避三舍——相信我,我推荐一本小说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它是一本好小说。尽管它里面有哲学,撇开这些哲学,小说不会更好或更不好。 好小说首先要有趣,要能让我们读下去;然后我们如果有可能去谈它,我觉得目前衡量中国当代小说的标准也很简单,就是看它是否“自然”。 最开始吸引我的是其中的一篇《关于费耐生平的摘录》。这样一段文字吸引了我:“……他自己编导拍摄了一部战争题材的电影,名为《黑白军混战》。整部电影的情节就是无数雪花一样的白色斑点和由它们反衬出来的黑色斑点在屏幕上闪烁,这种闪烁被其编导者解释为激烈的拼杀。影片的结尾,屏幕上只留下一片漆黑,这表明白军最终被消灭了。”让人更为欣赏的一点是,这些吸引人的因素不是提供给电影或电视的。它只能在阅读中让人发笑。就是说,这里存在着一种让人尊敬的职业荣誉感。换句话说,如果一个小说家的主要成就就是他的小说被改编成了电影,这不会让一个正派人产生敬意。 真的,为这样的段落费些脑子是值得的:“费耐的正向时间机还有一个特点或者说局限,那就是它到达未来所需要的时间恰好等于未来本身到来所需要的时间。这就是说,这台时间机器前往10分钟后的未来所需要的时间只能是10分钟,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 这篇3000多字的小说分成好几段,看上去似乎来源于不同的资料:体育杂志、回忆录、“藏书索引”,等等。这几个片断拼贴起了一个相对而言算是有头有尾的故事。这种形式说巧妙可以,说新已经不算新了。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天也许才是写小说的大好时机,读者不会被小说以外的东西迷惑住,他们大都具备了直接进入小说的素质。 这本集子里有好几篇让人难以忘怀,值得一提的有《自然文字》、《见习法师笔记》、《“消失术”访谈录》、《李逵印象》和《一篇小说的独白》。朱岳的文字精确而流畅,很有表现力和启示力,这在当代作家中并不多见,但一旦展开哲学意味很浓的叙述,普通读者未必受得了。这个问题在上述几篇小说中都没有出现,所以才显得格外难得。 正如多数读者所说的,朱岳小说的异国色彩太浓了。《李逵印象》这样的小说也不例外,即使写得好,比如说像“那把明晃晃的板斧正摆在李逵的书桌上”这样的句子,读者虽说喜爱却也不乏腹诽。但一些有表现力的原故事情节(李逵被害的预言、他在招安典礼中的闹剧性出场)一再插入挽救了整个故事。在这一篇里,朱岳的“旅行”是成功的。 朱岳对自己的聪明有免疫力。他在写这句话时的自省力让人喜爱:“那是一个微弱的风从马的白色鬃毛上拂过的下午(或者其他什么时候)”。《一篇小说的独白》是一篇奇妙的自我创造的小说。小说的主人公就是一篇小说。它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句句写出来。那么读者所期待的人物——这篇小说——会是一个让人难忘的人物吗?它有性格、有情感吗?在刚刚被写出来时它非常不习惯,但因为具备天生的思辨能力,它豁达地认识到“我如果不被这个人写,早晚也会被别的什么人写。”然而,作者写写停停,似乎没有写完的把握,它立刻警觉到“如果我成不了一篇小说,我又是什么呢?四个被遗弃的自然段?”当这篇小说有了一定眉目,它甚至对自己的未来提出了要求:“我希望我的身体里会出现‘我在稻草堆积而成的群山间,感受到了秋日的清凉’这样的句子”。最终我们知道这句话似乎没有出现在小说里,而小说的确也写完了。一出主客观反复纠缠的微观悲喜剧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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