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能减排中的“刹车”与“油门”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中国政府网近日发布《国务院批转节能减排统计监测及考核实施方案和办法的通知》，对各地区节能目标责任评价考核结果经国务院审定后，将对地方官员实行问责制和“一票否决”制。有评论者对此表示欣慰，也有更多人提出怀疑和担忧，甚至认为减排不达标就地免职当不得真……从现行体制下节能减排的“一票否决”以及各方评论中，笔者不禁浮想出一种比喻：一个熟练的驾车者，他可能既死死踩住刹车又下力气猛踩油门么？
 
    “甘蔗没有两头甜”，GDP快速增长与节能减排、保护环境之间，存在着不容回避的天然矛盾。在技术革新、产业升级基础上的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固然是好，但它受客观条件限制实在太多，其过程甚至无法逾越。例如，一个经济不发达地区要想加快经济发展和GDP增长，就只能上高耗能、高排放、高污染的项目。曾几何时，严重污染环境的造纸厂、化工厂、电镀厂纷纷“脱壳”到了乡镇、农村，就是最好的例证。
   
    从一定角度上说，要想节能减排、保护环境，经济发展速度就必须“刹车”，就必须牺牲GDP。于是很自然地会想到一个最大的现实障碍：地方政府以及官员普遍存在着的GDP崇拜。然而，仅仅把节能减排的希望寄于地方官员乃至系于“一票否决”的措施之上，却失之于简单、失之于狭隘。换言之，节能减排的“刹车”装置就那么一两个，而踩“油门”的人则不仅是地方官员这一个群体，而是整个社会。不减少踩油门的人，不遏制踩油门的力度，刹车再好也不可能管用，甚至会使汽车的整个动力因恶性磨损而迅速崩溃。
   
    虽然GDP指标并不意味着老百姓生活水平以及满意度的高低，但公众间接希望GDP高速增长也是不争的事实。例如，没有谁不希望工资增长得再快一些、找工作再容易一些、公共设施社会保障完善的步伐再快一些。然而，实际上哪一样都离不开经济的高速增长。整个社会舆论尤其来自各级政府的政务信息，无论是政府工作报告还是“中国即将超过德国”之类的新闻，都暗含着一种社会普遍性的偏好、一种长期形成的思维定式、一种几乎能称得上是民族整体性的GDP崇拜。时尚的消费观和生活方式同样直接对节能减排形成障碍，例如中国的“汽车时代”确实来得太早、太快了些。
   
    要想让节能减排这个刹车装置灵验，管住地方官员诚然是当务之急，而最彻底、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舆论导向和先进文化的力量，适度遏制更多人踩油门的冲动。要求那些没有工作、衣食无保的人消除对GDP增长的期望进而获得就业机会，显然是不公平甚至是不道德的，但从社会整体的意识形态上，应当建立这样一种舆论导向：要想有效节约能源、保护环境，就必须适度牺牲GDP，同时适度牺牲社会全体成员的部分欲望，以及那些未必是先进、合理的所谓“幸福指数”；要想真正实现绿色GDP，就必须在全社会提倡一种更加节俭的消费方式和生活方式。否则，不惜以资源的竭泽而渔、环境的严重污染为代价换来的经济高速增长，固然可以带来我们工资增长、快速致富、住大房子、开私家车等等眼前的满足，但为之付出的隐形成本也是巨大的，它让我们在大鱼大肉占据食谱的同时增加着罹患多种疾病的风险，在惬意地自驾车的同时让我们自己和更多人吸进更多的有毒气体。基于关爱下一代而形成的所谓“水往下流”是中华优秀传统之一，今天的节能减排，更重大的意义是对子孙后代负责，是在维护可持续发展理论强调的“代际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