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市江城县流传着一句话:桃树开花,瑶族搬家。说的是居住在这里的瑶家人刀耕火种,选择一个居住地,放把火,烧出一块地,种上几年后又搬迁到别的地方。江城的瑶族主要聚居在康平乡的瑶家山村,在这些山寨里,一年四季几乎每月都过节;长期迁徙,让他们把自己民族的传统融入了血液。
明清时期,瑶族进入江城
我们要去的新山瑶寨,距老挝仅两公里。轿车在这样的山路上等于一堆废铁,只有吉普车才能勉强爬行。无名野花在路边热烈盛开,太阳炽热,尽管这是十一月的天气。
一路上,不时有浑身稀泥的小猪在公路中间溜达。吉普车司机是本地人,他告诉我们,在瑶家山,瑶族人的猪全都是放养,它们可以在山上自由自在地生活,甚至可以几天不回家。莽莽群山一片绿色,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司机说,我们目光所及的地方便是老挝。下雨天,居住在山间的瑶族人经常上山拾野生菌,一不留神,便去到了老挝的地界,拾回外国的菌子。
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到达了瑶族文化保护最为完整的新山瑶寨。居住在这里的四十多户瑶族人家分散在一个山坳里,分为上下两寨。公路已经没了,汽车顺着宽敞地儿开,一直开到了村民小组长庞正明家的屋檐下。
由于长期迁徙,这里的瑶族人没有形成自己风格的民居。寨子里的房子是在政府的扶持下建盖的。眼下是农闲时期,寨里有几户人家正在盖房子,我们前去打听,原来他们的房子是县里补助了两万元才盖起来的。长期以来,这里的瑶族人已经形成了迁徙的习惯,他们往往搭一间草屋,在一个地方住上几年,待土地不再肥沃的时候,集体搬到另一个地方。为了让他们免受迁徙之苦,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拥有温暖安定的家。

瑶族姑娘头上的饰物
走在这样的寨子里,得随时提防那些蜷缩在树阴下的狗。这里的人几乎每家都养狗,不是一只,是一窝。猪、狗等家畜在村里四处乱跑,这是一点都不奇怪的。满身是灰的小孩子,和小猪小狗在一起玩耍,这也是村里最常见的情景。有人站在家门口吃饭,不用碗,用芭蕉叶摊着,叶子上堆着米饭和简单的蔬菜。看到我们经过,他们先是不好意思,然后便大方地对我们说:“兄弟,来,吃饭。”是的,兄弟,这个词在这里是人与人之间最温情的称呼。
迄今为止,村民们才在这个寨子生活了13年。这里的人们在江城境内居住了数百年,但他们从未在一个地方呆上这么长的时间。居住在这里的瑶族叫“蓝靛瑶”,他们自广东迁来。《隋书·地理志》有载:“长沙郡又杂有夷蜒,名曰莫瑶。自云其先祖有功,常免瑶役,故以为名”。《他郎厅志》又云:“瑶人自粤迁来,居无定所,每至深山,开垦耕种,俟田稍熟,又迁别所开垦如前。”
当我在新山瑶寨向老人们打听他们为何来到这里时,他们的说法也和史书记载的大同小异。他们的先辈原来住在广东、广西,清道光年间,因为疾病流行,才搬迁出来。一路上经过了红江绿江,过不了江的就住下,过了江的就一直往前走,砍芭蕉树为后来的人做路标,一直走到了老挝茶山。居住在江城的瑶族,走在搬迁队伍的后面,他们沿着路标走,看到芭蕉树新芽长得很高了,以为追不上了,便住了下来。
从典籍和传说中我们不难看出,明清时期,瑶族进入江城,后又经历了小范围的游耕迁徙,定居在了现在的瑶家山一带。
草笛诉情意,节日永流传
下午饭在庞正明家吃,桌子摆在屋檐下,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饭是家常饭,土鸡加腊肉。瑶家人自酿的美酒,醇香浓烈,度数高,像一团火从喉咙进入胃里。喝酒用大碗。寨里的寨老、寨主、先生、禾苗和会头,全都来了。

瑶族妇女这样搬运粮食
在瑶寨,喝酒是件令人心惊的事情。这些身体强壮的汉子,就是在酒坛里泡大的,喝起酒来和喝水没有两样。远方的客人来了,当然少不了美酒敬宾朋。我问庞正明,你们以前经常搬家?
“是的。”他说,“我今年四十岁,已经搬了三次家。”
“经常搬家,也不嫌麻烦?”
庞正明笑笑:“没什么家当,我父亲带着我们搬家的时候,家里所有的财产就是一只母鸡和一头牛;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了。”
“我十六岁穿裤子,十八岁讨婆娘。”他的话引来围观者一阵哄笑。
那晚在瑶寨,吃了有生以来最长时间的一顿饭,从下午六点吃到凌晨两点。人越聚越多,酒越喝越多。瑶家女子出来敬酒,衣着盛装,面带羞涩。这边刚敬完酒,那边的几个瑶家汉子又唱起来了,手里捧着酒碗。

孩子们用芭蕉叶盛饭吃
唱歌的同时,还有一个汉子在吹奏一种用野草制作的乐器。千百年来,这种乐器一直陪伴着瑶家人,他们叫它笛子。但我觉得它和我们常见的笛子相差甚远,于是送给它一个新的名字:草笛。草笛的声音呜呜作响,很细,很低,和瑶族男子深情的歌声配合,显得尤为和谐。草笛无法吹出完整的旋律,但能吹出某种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