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昆明乞讨群落

一次讨到400元成“行内明星” 

    一晚上能讨多少钱？这个根本没有定数。在这帮小乞丐的圈子里，一个名叫宋丹丹的女生是他们最佩服的“榜样”。“她有一次一晚上讨了400多元，从来没有谁讨过那么多钱。”小婷说，宋丹丹家有三个姐妹和一个弟弟，三个姐妹每天分三个地方讨钱。宋丹丹胆大，明明父母都在，她写父母出车祸双亡，还像模像样地在头上系块孝布，讨学费400元读书。“那天她走运，有个人一下子给了她400元，让她别跪了。等那个人走了，宋丹丹把钱装起接着讨，那天晚上讨了440多块呢。第二天，我们都学她那样系块孝布，但还是没人给，估计人太多别人就不信了。”小婷说，从那以后，宋丹丹就成了大家的榜样。但是，这种好运降临的几率好比中500万大奖一样难，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跪上一晚上也收获不多。除去每天两元的公交车费，一般说来，平均每天晚上只能讨到10元钱左右。
    
    讨钱的地盘也经常引发纠纷，“很多大人都欺负我们，街中间人最多，那里最好讨，但我们一进去，大人就赶我们，有时还打人。我们小娃娃只能在街两头讨。”小婷说，就算同是娃娃，年纪大点的也会欺负小的。“他们把好位置都占了，要是挨着我们讨，有时还会抢我们的钱。碗里只要有人给钱，就得赶紧藏在衣服里。”小婷解释，碗里空空的不代表一分没讨着，“不然车费从哪里来？”
 
“一般家里都不让男娃讨钱”
 
    临近晚上10点，就到了这帮讨钱的小娃娃“下班”的时候了。收好道具，他们又变成了贪玩的小孩子，叽叽喳喳地用家乡话相互询问当天晚上的收获，向着南屏街118路公交站台走去。经过一个卖烤火腿肠的摊子，小伙伴们每人花了一块钱，买上一根热腾腾的火腿肠，边走边享受着。
    
    最后一班公交车来了，公交车右边的座位是他们最喜欢的，“可以在窗子里喊其他讨钱的娃娃”。10日晚的最后一班118路公交车上，聚集了12个讨钱的娃娃，虽然不知道他们分布在哪里，但每个孩子见面时都彼此认识。
    
    “男娃娃不能跪着讨，我妈说的。他们都是拿着碗站着直接讨，我弟弟今年上二年级，他只出来讨了一次就没讨了，我妈不放心还跟着。”小婷说，她妈看到弟弟跟一帮小娃娃去抢开车门时，一小会儿就不见了。“我只有一个弟弟，我妈怕他打失了，不准他讨了。”小婷的姐姐插嘴说，一家只有一个男娃娃，金贵得很，男娃娃基本不讨。小婷的姐姐年纪大点，说话都透着沧桑，“有的家里还是女娃娃讨钱给弟弟读书，我们女娃娃不值钱，家家都有几个，稍微大点就要嫁人了。”其实，小婷的姐姐才上小学五年级。

住在福德村的凯里人有百来户
 
    在伙伴们的嬉戏中，118路车很快到达“银苑小区”站，这帮来自凯里的小“丐帮”全都下了车。七拐八绕后，来到福德村里一栋四层楼的民房前，这就是凯里“丐帮”在昆明的大本营。民房前，几个中年男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加工着简单的木制工艺品，民房门口，几个怀抱小孩的中年妇女用家乡话聊天，见有陌生人前来，都戒备地打量着来人，待小婷上前交谈一会儿后，这些女人才露出笑脸，并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欢迎调查队员走进这间民房。
    
    走进民房，20多个10岁以下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下子蜂拥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来人。民房结构非常简单，每层楼被房东简单地隔成近10个单间，每个单间仅十余平方米。为了节省面积，每层楼才有一个不足一平米的厕所，连楼梯都不到一米宽。每层楼的走道上只装了一盏15瓦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灯光。二楼左手边的第一家就是小婷表妹的“家”。小小的一个单间里摆着两张床，一些简单的厨具，剩下的空间不到两平方米。这样一个单间，一家人住，一个月的租金是100元。小婷的表妹今年7岁，她是家里四个孩子里最大的，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一岁，还被母亲抱在怀里。
    
    “这一层楼都是板溪的，一家一间，一共住了30多家人。我们那里不生男娃娃不行，被人看不起，基本上家家都有两三个娃娃。我们这栋楼里，有一家还有五个娃娃呢。”谈及超生，小婷的舅妈尴尬地笑着说，他们现在也不敢回板溪，超生一个据说是罚一万。在昆明又养不活自己，只能去讨了。另一名板溪女子接过话说：“种田养不活人，大家都一起扒火车过来了。男人有的出去讨，有的捡破烂，有的擦皮鞋，娃娃出去讨，我们女的就在家里带小娃娃，看家做饭。这些娃娃比大人还强些，讨的钱比大人挣的多。我家男人擦皮鞋，一个月顶多五六百块，她们两姐妹一个月都不止讨这个数……”这个女人还说，这层楼只要有女娃娃的，都约在一起出去讨。小婷家没住在这栋楼里，但也租住在附近的民房。“福德村的民房多，租金比城里便宜，凯里老乡基本都住在这附近，快有百来户了。”小婷的舅妈说，这样也好，在外乡住跟在本乡住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熟人。
    
    来昆三年，小婷从没回过老家，可是，每年过节时家乡都有非常精彩的斗牛比赛。“我才11岁，长得太高了，都快1米2了，今年怕不好扒。再讨到钱我想偷偷留点，攒车费回去看斗牛！”小婷充满希冀地说，这个愿望她今年一定要实现！
（ 注：为保护未成年人，文中部分人名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