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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的冬天

http://www.shxb.net [2008-1-16 10:56:37] 戴健

     从一种未经确认的意义出发,我站在昆明的街头,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同时希望有个大雪纷飞的背景。我相信我要寻找的人就在他们中间。也许,他或她能够认出我来,而由于我的昏聩,我们总是失之交臂。而他或她,则由于某种我无法了解的理由——矜持?尊严?玩笑?或者根本就视而不见。
 哦,也许,这位仁兄游戏风尘,时常以不同面目现身,是铁拐李何仙姑一流人物。而我与所有这些同胞一样,没有任何出众之处,即便是上帝在打瞌睡时梦中出现误笑也不会一笔将我画成金身。
 
    这就是说,我的寻找本身就是一种徒劳,记忆中的影子也是一种不值得信赖的妄念。或者,在不经意间,我给自己编织了一个不可信的传说。
 
    不过,妄念产生希望,执著坚定信心。关于冬天的传说,发生在我所居住的城市,发生在某一条有可能生长奇花的古老巷道,一座有年头的老屋,墙壁挂满水迹,门窗上的刻花及人物依然清晰可见,却已经带有明显的忧伤情调。还有已经成为野草们炫耀生命的曾经也吸引过邻居女子清亮眼球的矮墙,如今却不可避免地简化成猫儿们奔赴约会的必经之路。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昆明,环绕翠湖有无数条年代久远的巷道,我的记忆里至今仍刻有它们之中的一两个名字,在巷道两侧绝大多数都是土木或砖木结构的建筑。据说逼死坡的来历就跟吴三桂与永历皇帝有关。下逼死坡,过青云街,到北门街,那一溜当街全是木板门店。就是当时繁华的武成路上的门店也还多保留着两扇三扇甚至非常阔气的七扇八扇对开的木制门,店中还有粗壮的上了油漆的木柱支撑房梁。
 
    那时的冬天显得非常寒冷,冻雨使得青石板或大砖铺就的路面奇滑无比,这给无所事事的孩子和同样无聊的大人提供了蜷缩在门后观赏路人滑倒的机会,欢快与疼痛此起彼伏。
 
    再往前推移,就必须从文字及一些寻根怀旧的图片中去想象了。
 
    是在一幅幅暧昧的黑白照片中去重新确认自己的记忆,还是满足于若有若无保持相当距离的理性憧憬?
 
    我必须作出选择,确认这些背景可以作为故事的发生地进行守候,直到有一天它终于失去耐心莽撞行事自投罗网为止。
 
    但,要知道,对于一个类似幽灵的“影子武士”,一种残破得无以复加的牵挂,一场遥遥无期的约会,等待恐怕会成为永无尽期的折磨。
 
    啊,冬天,昆明的冬天,一个让我无法践约的季节。
 
    或许海鸥有着比我更清晰更值得相信的记忆,它们已经成为昆明的一分子了,它们的亮翅为天空增添了无法用言辞表述的亮色。
 
    可是,我却不希望它们成为我多年来的期待,尽管它们飞翔的身影如此矫健,如此令人着迷。
 
    有时,当我从一张大床上醒来,鸟儿尖厉的鸣叫声混合着光线与孤独同时扑面而至,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被打乱,我在十几秒种的时间里感觉自己正从被溶解的焦虑中解脱出来。
 
    此时,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存在与我的希望之间有多大的距离,也许这正是我拼命寻找记忆中某些存在的理由,一个正在门外等候的影子将决定我在未来的时间里作出能够说服自己的选择。
 
    既然如此,我似乎必须继续我的等待,等待一个只有冬天才会前来敲门的忧伤或不怎么忧伤的梦幻。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透过高楼林立焕然一新的城市上空,仿佛坐在一条不见边际的大河之滨,想象彼岸丘山正迎来雪花飞舞的季节,而那个固执且缠绵的关于冬天的梦正一点点被稀释成凌乱的云纹。
 
    我鼓励自己做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舒展四肢,等待……等待……敲门如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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