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社会需要以民主为支点

    中国选择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用常见的话来表述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前进过程中有他国经验可借鉴、可参照，却无固定路线可循。这就难免，甚至是必然出现类似于“和面”的怪现象：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可中国正是在这样一种“过极必纠”的方法论中，走到繁荣发展的今天。形象地来说，发展方向就是跷跷板下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支点，只好哪边重了砍哪边，直到砍无所砍，支点也就无所遁形。
    
    很多舆论把2007年归纳为“民主年”或者“网民年”。这并不是说以往就不民主，而是公民话语权在2007年显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俞可平在2005年说过一句话：“民主是个好东西”，当时并不引人注目。直到被重新翻出来，俞可平竟因这句“陈年旧语”成为2007年炙手可热的人物。相当有深意的一件事！
    
    2007年还被称为“网民年”，则是因为诸多影响深远的大事，都是通过网络讨论而引发、并延伸。先来看看这样一组数据：2004年12月，中国网民人数0.94亿，2007年12月，中国网民人数2.1亿，仅以500万人之差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相较于13亿人口，2.1亿并不能代表大多数。但通过网络和报纸等大众媒介，这2.1亿不仅能向外将思想宣诸于众，还能向内浓缩大众的意见。
    
    2007年由网络引发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最牛钉子户”。男女主人公姓甚名谁至今已不重要了，历史将永远铭记这样一幅图片：深坑中一座孤岛屹立，破败的房屋顶上，一名男子挥舞着国旗，前景中一名女子手持《物权法》。其实，“牛钉”事件发生时，《物权法》并未正式出台。但不可否认，一部语言枯燥甚至是晦涩的法律，却因“牛钉”更为普及，同时深入民心的还有一句“公民合法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牛钉”的抗争方式值得商榷，但必须承认，他们至少起到了普法作用。另一方面，“牛钉”也将中国城市化进展中，野蛮拆迁所积蓄的民怨推上风口浪尖，受到关注并最终找到了一条回归法治的解决途径。类似的事件注定还会发生，但案例的借鉴和警示作用能让拆迁双方都趋向于理智与平和。
    
    2007年更热闹的周老虎事件，将网民的参与度推向了高潮，上至政府官员和学者专家，下至普通老百姓，都兴趣盎然地投身于真假老虎的辩论、甄别之中。在科学领域，周老虎还没有最终结论。可在社会领域，它已经有了结果。民主的首要前提，就是人人皆有表达权，无论高低贵贱。此外，黑砖窑事件和厦门PX化工项目，同样见证了更为开放和自由的公众参与。只不过在这两件事上，网络充当的是配角，取而代之的是报纸电视和手机短信。
    
    当然，民主也可能被滥用，比如在过度自由的网络上，其突出表现则是“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比如臭名昭著的“人肉搜索”，在这个问题上，中国网民充分体现出了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光荣”传统，一个个都像是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汉。不可否认，网民的正义感很强，一个人犯了严重过错，总有种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赶尽杀绝的报复冲动。可问题的实质在于，无数历史经验证明：暴力往往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对他人和自己的道德纠正是为了什么？显然是想把底线往上提一提，让社会更和谐。但暴力攻击后，往往产生一种结果：该摆上台面寻求解决之道的问题被忽略了。刚进入2008年，北京一名13岁的女初中生就因为一句“很黄很暴力”，成为了“人肉搜索”的另一个受害者。其间虽然也有少数网民理智地讨论网络黄毒的问题，最终却被淹没在多数人的谩骂与恶搞中。
    
    显然，更自由的表达空间被冲动所滥用了。说白了，民主就是“博采众家之长”，但在现在的网络界，似乎更多的是取“众家之短”。所以，岁末年初，政府从严管影视色情暴力镜头和视频网站，到拟推行网络实名制等一系列措施，都是一种对“极端”的纠正尝试，完全是网络暴力又一次迷失了方向。我们可以为这种纠正推断出一个结果：网络上的讨论更为平和，那些总是“愤愤”而又真正崇尚民主的人开始寻找新的表达渠道，比如聚会，比如民间组织，而在面对面的交流中，他们能真正明白，无尽的抱怨与指责毫无益处，不如踏踏实实地去为解决问题多提提建议、想想办法。这何尝不是民主的又一次扩大与发展。
    
    我们相信，当大多数的公民能真正为社会的发展建言献策的时候，网络是否采用实名制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外力和内力的共同作用下，公民自身也会逐渐寻找到民主的支点。就目前而言，不管是政府还是公民，也不必为诸多“严管”和“禁令”过分担忧，该听的要听，该说的继续说。毕竟，任何一个极端问题的暴露，都是解决的一次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