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列车长用日记记录列车晚点 54小时的始末
“那时我感觉 自己的人格是负数”
1月25日,一趟由昆明开往北京方向的T62次列车在贵州境内正常行驶，车厢内，来自五湖四海的旅客怀着兴奋和焦急的心情，期待着踏进家门的那温馨一刻早到来。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走在回家过年的旅程上。
10时56分，列车突然制动停车，停在了隧道和一座大桥上。当时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渐渐有消息说，是暴雪和冻雨破坏了电力接触网，可很多乘客不相信，“我们北方年年下雪，怎么就没有见列车半路停过？”有乘客开始开窗户，要跳窗。列车上的两位列车长、4位乘警、32位列车员，他们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列车突然停在桥上
1月25日10点，列车长肖祁云像往常一样带领他的班组交接班，这时另一位列车长那小莉刚刚睡下。肖祁云按惯例在巡视检查全车厢时，列车突然制动停车，停在了凯里至怀化间的一条黑暗的隧道与一座桥梁上。肖祁云在后来的日记里，对自己当时的感受有这样的描述：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凭着多年的跑车经验， 肖祁云知道列车是不能在大桥上停车的。肖祁云急忙去找运转车长问原因，但运转车长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是接触网断电。旅客们纷纷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时列车停在桐木寨和加劳站之间，手机没有任何信号，谁也不知道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半小时后才等来的消息是：因受雪灾的影响接触网大面积停电，列车一时无法通行，要使用人力制动机制动。
得知原因后，肖祁云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并把刚刚才睡下的列车长那小莉和休班全体列车员叫起床，回各自车厢看好人力制动机，并配合当班列车员做好旅客安抚工作。工作人员又重新对全列旅客餐饮、饮用水的状况进行一次详细统计。13:10列车接到通知要返到桐木寨站待命。“当时我就感觉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离了一样。”那小莉说。13:50列车返回桐木寨站。
那小莉说，当时地面上也全是冰块，大家只有相互搀扶着才能一小步一小步地行走，她后来才知道遇到的是冻雨。桐木寨站的水管也已经冰冻了，不能给列车加水，这时已有八个车厢缺水了，车厢旅客开始骚动。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三小时过去了……八个小时已经过去了，18:35列车终于启动，大家松了一口气，并兴奋得鼓起了掌。这时已有一个班的列车员值乘十多个小时了。当次列车是由昆明铁路局发出的第一趟因暴雪和冻雨而滞留的列车，当时全列1484名旅客,重点旅客112名,外宾3人。昆明铁路局京特四组全体人员经历了这次考验。
乘客情绪异常激动
22时15分，列车到达怀化站，22:40列车在怀化东停车，22:58列车接到命令再次返怀化站。“当时怀化站停满了密密麻麻的列车。”那小莉回忆，这时，他们得到了明晰的解释：因为下雪冻雨，破坏了接触电力网。
车厢旅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两次列车折返，旅客已对列车员的解释失去了信心和耐心，他们狂躁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怎么搞的，又要返回去，返来返去什么意思？”旅客们开始丢酒瓶子，骂脏话，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了列车长和列车员身上。
“当时我感觉自己的人格是负数。”肖祁云说，一些北方乘客订好了转车的车票，列车晚点影响了他们的行程。“他们只知道上了我们的列车，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就找我们。”
那小莉在和乘客交流 (本报记者 刘平 图)
那小莉说，她完全能理解旅客的心情，如果是她，说不定也会克制不住，但他们的职责就是把旅客安全送到家，所以只能耐心解释。
一些乘客认为天气原因造成滞留只是一个借口。一位男性乘客显得十分着急，他坚持要求下车，并对那小莉说：“你们的列车一停再停，你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开，也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到站，你说怎么办，你要给我安排一下！”那小莉说：“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现在有暴雪和冻雨，列车之所以停下来，就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那男子仍不服气：“如果不是你们列车晚点，我早就到家了。”
那小莉说：“如果连安全都不能保证，还说什么回家？我已经在下面走过了，人走路都很难，就算是我们列车的规定允许你下去，我还要为你安全着想而阻止你下去。车是没有动，但我们也没有下车，我们始终都和大家在一起。”
乘客让她哭了两次
21岁的冷文瑛经历了人生里不平常的一段旅程，从不理解到理解，从伤心到感动，这段记忆注定无法从她的生命中磨灭。
列车停靠在桐木寨站后，当时她负责的7号车厢有一对老夫妇，老奶奶说感到冷，要求把车厢顶上的通风器关了。当时室内温度已经是24℃，尽管冷文瑛做了耐心的解释，但两位老人仍不满意，“不用解释了，我就是受不了了，我只看你们的温度！”老人还提出要投诉，冷文瑛委屈得哭了，她只好找来列车长那小莉。那小莉赶来后，立刻给老人测量了体温，发现老人有点发烧，她只好告诉老人说：“通风器是不能关的，那样会影响车厢中的空气质量。如果您觉得确实冷了，那么我们只好用一个土办法，就是用报纸把通风孔稍微堵一下。”于是她们用报纸把通风孔遮挡起来。两位老人十分感动，随后的路程上一直帮冷文瑛说好话，也帮她做其他乘客的解释工作。
冷文瑛第二次哭是因一些乘客买了转车的票，列车晚点后把他们所有气发在冷文瑛身上，冷文瑛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才工作两年的她又委屈得哭了起来。乘客看她哭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有时候眼泪也挺管用的。”冷文瑛接受采访时开玩笑说。
由于天气的原因，此次T62次列车在往返的过程中一路走走停停，总共晚点了54个小时。劳累让好几个列车员生病，其中一个列车员高烧到39℃。列车返程到达曲靖站时已是1月29日下午18点过后。在曲靖，京特四组的领导上车慰问列车员，在慰问时，旅客们雷鸣般的掌声接连不断，京特四组所服务的T62次列车，战胜重重困难，终于平安抵达昆明。
本报记者 刘平
（据肖祁云日记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