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雨安静地坐在记者的面前,欲语又止。25岁未婚的她,眼角已有细微的皱纹,像一个略显苍桑的少妇,让人明显感觉到,这是一个经历坎坷的女子。她旋转着手中的玻璃杯,似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叫我小雨吧,我这样做情妇的人就像雨一样,来去匆匆,落地无声。”大概是十几年的隐忍令她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她的情绪很快就一发不可收拾,像洪水瞬间冲破大堤,甚至在叙述的过程中,她不时像一头歇斯底里的困兽,哭嚎声惊动了咖啡厅中其他的顾客。
十一岁时她不懂爱情
小雨的童年过得很黯淡,成绩不好,班主任非常不喜欢她,同学们在老师的影响下也不喜欢和她接触。小雨在老师和同学的孤立下,一直形单影只。哪怕是每天出去做操,她也总是一个人,孤寂地看着结伴而行的同学们。
慢慢地,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突然有一天,贺老师出现了,小雨平淡的生活中从此风波骤起。
贺平是借调到小雨他们学校的代课老师。那是个星期一的上午,小雨木讷地坐在教室里。已经上课5分钟了,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乱成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安静一下,我来啦!”一个青年老师匆匆忙忙地冲进教室,他的声音和他的人同时到来。小雨本能地抬起头来,一看他,小雨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被牵引了。他身着一件米色的粗线毛衣,显得英俊帅气。
贺平向大家作了自我介绍,并且希望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能和班里的同学相处愉快。自从贺老师来了之后,小雨的数学成绩有了很大的起色,在单元测验中,她第一次得了90分。贺平上课的风格与众不同,他看上去很随意,常和同学们讲点儿小故事,那些枯燥的字符,在贺平的讲解中变得灵动起来。小雨常常不由自主地猜测着关于贺平的一切,她想象着他的生活,他看书的样子,改作业的样子,甚至于他的女朋友的样子。
小雨不知道她是不是爱上了贺老师,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她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有一天下课后小雨没有回家,在校门口吃了一碗米线后就到学校的那块草地上游荡,她期待着能遇到贺老师。
“嗨,你怎么还没回家?”果然,是贺平的声音,真的是他吗?小雨的心快要跳出体外,她紧张得发抖。几秒钟之后,小雨才怯怯地抬起头来。贺平微笑地看着他,如春天的阳光一样灿烂。
“贺老师,我——我——我一会儿就回家。”
“你好像学习有些吃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或者——下课后找我补习。”
小雨沉默着。
“没事的话到我的宿舍里做作业,我帮助你。”
小雨战战兢兢地跟着贺平来到他的单身宿舍。屋里布置得很简单,有好多书、一张单人床,床上放着一把吉他。小雨铺开作业,在贺平的指导下,很容易就把难解的数学题搞定了。小雨走到床边,伸出一个指头轻轻拨了一下吉他弦,吉他发出“叮”的一声。
“你会弹吗?”
小雨摇摇头。
“我弹给你听。”贺平像个孩子一样,抱过吉他,边弹边唱:“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真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贺平唱的歌声听起来悠扬而凄婉,小雨像做梦一样,呆呆看着贺平。
一曲结束了,贺平问:“好听吗?”
“好听。”
“哈哈,你一个小孩儿,听得懂吗?”
正说着,小雨的班主任王婷破门而入。她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她冲到小雨面前一把扯住她的衣服,厉声问:“这么晚了,你跑到贺老师这里做什么?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看不出来呀你!”小雨被吓蒙了,匆匆逃出了贺平的小屋。她知道,灾难要来了。
血色童年
三个月后,贺平调回原来的学校,那个生病的数学老师又重返课堂。这天下午,小雨一进教室,就被同学扭到班主任王婷的面前。王婷的讲桌上放着一封拆开了的信,信封上写着小雨的名字,小雨的第一个念头就知道是贺平写的。
“这是你贺老师写给你的信,你自己当着全班的面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我补过课,大概是问问我的成绩吧。”
“给你补课!为什么不给全班补呀?”王婷一字一字,恨恨地说。上课铃响了起来,同学们坐到原位上。
当着全班的面,王婷说话了:“我们班上有的同学小小年纪思想复杂,学习成绩那么差,还要带头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是人不要脸,鬼都害怕!那个贺平,也和你们一样没有良心,对我这个班主任,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倒是给某个不害臊的家伙写了情书。”讲到这句时,王婷居然哭了。有的同学竟莫名其妙地跟着哭起来,一时间,所有目光投向小雨,大家或议论或嘲笑。
此后,小雨更加孤立了,王婷的粉笔头常常莫名地飞到她脸上,有一次因为答不上提问,小雨被叫到讲桌上高高地站着,王婷还把一截粉笔塞到她嘴里,让她含着,并派同学们上去轮着搧她耳光。小雨的脸被打得又红又肿,还有一次,同学在背后用圆规戳她,老师却说她上课捣乱,回家后才发现她的白色衬衣上沾满点点血迹。她的眼泪中包含的不是痛,而是刻骨的屈辱。
“那时每天想到上课,我就觉得恐惧万分,总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有时真的不想活了,可是那些侮辱,我忘不了,我想报复。整个小学阶段,他们变着法子收拾我,都没法说。”讲到这时,小雨已经泪如泉涌。
“贺平的那封信的内容你后来看到了吗?”
“没有。”
只对别人的男人感兴趣
现在的小雨,已经大学毕业,是一个国有大型企业的白领。除了感情一直不顺,其他的一切都好。
“你后来见到过贺平吗?”记者问。
“他走后,我常到他就职的那所学校门口等他,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直到我爱上了我的初中老师。”此后的小雨先后爱过她的初中、高中、大学老师。现在她正死去活来地爱着她的老板。“我爱我们老总,可是他结婚了,我完全无法自拔。”
“有一个家庭条件很好的男生,他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越这样我越觉得恶心。有一次,他还为我吃了安眠药。”
“你就没有同情过他吗?”记者问。
“同情他?谁来同情我呢?我也为我们老总自杀过,可后来呢?也没见他离婚娶我呀!”
“你和你们老总会有结果吗?”
“不会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爱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想象得到他是因为他在背叛他的家庭,在这种感觉里我能得到满足。我常常把他老婆和王婷放在一起对比,感觉她们都是一类人。”
她坚信,当年的班主任王婷一定喜欢贺平,所以如果抢走了贺平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直到现在,她常常梦到王婷,一做这样的梦,她就会惊恐地醒过来。她也常常想象着王婷被男人甩掉并暴尸荒野。
“我应该算是我们老板的情妇吧。和他在一起,我像一个奴隶般地侍候他,他像一个主人。有时候,他对我很冷漠,我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只要能让他满足,我就觉得很快乐。”
“你愿意永远做奴隶,而不想成为主人吗?”
“不想,我要找一个奴隶很容易,大批的男人都愿意做。但那样的男人不算男人,如果我的老总愿意离婚,我也愿意一辈子做奴隶。”
“你在所有经历过的情感里一直都扮演奴仆的角色吗?”
“是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帅、优秀、冷酷。”
谈到这里的时候,我已无法安慰小雨了。作为记者不想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站在一旁,我希望自己能给她一些帮助,然而,记者笔下的文字总是冷静的。对于一个真实的案例,我们无法热情奔放,抒情咏叹,小雨的故事是残酷和痛苦交织,还有悲悯。
(由于涉及个人隐私,本文人物均为化名)

□ 专家点评
云南师范大学心理系副教授叶存春点评:
她的爱和恨
还停在青春期
小雨的情况,其实是跟她早年的创伤有密切关系的。这个案例表明在青春期的时候她没有处理好一些相关的心理和情感问题,再加上她的班主任老师对她的一些创伤性打击,造成她现在的一种报复性行为。
她的班主任老师认为她就是去勾引男人,这种定性的打击使得她现在还在满足她同老师的愿望,所以她就心甘情愿的去做别人的情人。
从这个案例来讲,她很有可能没有解开早期阴影生活中的结,使她产生了扭曲的心理现象。所以从自身的角度来讲,她需要理清的问题是:第一,自己是不是就是别人眼中认定的这种专门勾引别人男人的人;第二,她需要重新对自己进行评价;第三,要理清自己早年跟数学老师的情感问题。
在小雨的潜意识里,她也非常憎恨她的数学老师,在她早年无助的时候,她班主任老师侮辱她的时候,她的数学老师没有站出来帮她澄清问题,所以她对爱她的男生一味地排斥。她的情感,她的爱与恨都停留在数学老师身上,心理还一直停留在青春期,没有进行成长。
□ 背景知识
应急创伤性心理障碍
从心理学的角度,可以把案例中主人公的症状定义为:应急创伤性心理障碍,症状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对社会、对别人有很强的仇恨和报复心理。其实,报复是要付出代价的,快乐和痛苦往往交织在一起,她在报复别人,获得快感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让自己痛苦。
二、丧失了爱的能力。这种能力的丧失体现在她的矛盾心理上,一方面她可能需要关爱,但她又害怕关爱。她对爱的理解还停留在她的数学老师身上,停留在青春期,一直没有成长,基本上丧失了正常人爱的能力。
三、内心自卑,行为自暴自弃。由于青春期班主任老师对她的定性打击,让她把别人的意愿和评价化成了自己内心的一种行为指南,总是不停地满足别人的意愿,造成她内心的极度自卑,产生了严重的自虐心理,在情爱上自暴自弃,甘心去做别人的情人,对自己的人生极其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