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留学生自发组织为遇害学生闫明举行追悼活动
3月16日凌晨3点，从巴黎中餐馆聚餐出来的7位中国留学生与阿拉伯裔青年发生肢体冲突，天津籍学生闫明死亡（本报曾报道）。“3·16”事件后，有关的报道或描述接连出现了若干版本。沉默数日后，3月24日，当事人刘晓楠、王瑾和辩护律师刘欣向记者详细描述了事件的前前后后。
“有人说我们凌晨三点还在外聚众逗留，是不学无术。国内很多媒体也没有把事情说明白，造成了很多人对我们的误解。” ——口述人刘晓楠
他们拦住我们并砸车
出事以前，我们11个人在巴黎3区蓬皮杜艺术中心对面一个叫麻辣烫的中餐馆聚餐。聚会的起因是两个朋友，他们是恋人，刚从国内探亲回来，给我们带了国内的土特产。他们回国的时间比较长，大家好久没见，也想叙叙旧。
聚会结束后我们11个人一起出门。有4个人不同路，打车先走了。杨虎和他女朋友去取车，剩下我们5个在路边等着，我站在前面。这时来了一个阿拉伯人，1米70左右，挺壮的，走近我们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语速很快，我没全听明白，但清楚地听到“putain”(杂种)， “merde les chinois”(他妈的中国人)这些字眼；他还指手画脚地对我们做出侮辱性的手势。我挺生气，上前试图阻止他，刚往前紧走了两步，他就跑了。两个人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过了五六分钟，杨虎和他女朋友取车过来，车子刚刚启动，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司机条件反射地说“什么事儿”，立即踩了刹车。我们其他人都看到了：车子的左前方聚集了5个阿拉伯人，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挑衅的那个人，他拿着酒瓶，猛地一下砸在车身的左前方，手里的酒瓶子碎掉了。砸完后他拔腿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了。
这时闫明第一个下车跑了过去，因为他离车门最近，我紧跟其后。当时我们的第一反应是，你们凭什么砸我们的车啊？怎么能把别人的车砸了就跑？我们想把他们抓住，送到警察局去，让他们赔偿。
对方做了一个划刀动作
砸车的人最先跑掉，我们找不到他，其中两个阿拉伯女人我们又不能抓，就只能追另外两个人。天色比较黑，我看到闫明试图抓穿深色衣服的一个，我就去追另一个。我刚扯住那人的衣服，他挥手就给了我右眼重重一拳。这时候司机杨虎跑过来帮我，也拉住那人的衣服，我俩把他外套拽了下来。突然，他的手往杨虎脸上一划，动作相当快。杨虎的右眼开始流血，很快血流得满脸都是。我们根本没注意到他手上有刀。在我们愣神的当口，他转身就跑，我赶紧追。
这时冀一锋也下车赶到了。后来据他说，他看见闫明和另一个阿拉伯人搏斗。闫明完全处于劣势，被对方扑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冀一锋没见过这种打架阵势，害怕了，转身冲到垃圾箱里翻了两只酒瓶壮胆。这时闫明和那个阿拉伯人都站起来了，他看见对方在闫明胸前做了一个划刀的动作，之后立刻跑了。冀一锋去追，没追上。当时他也没认为闫明出了大事。他从闫明身边跑过时，还看见他正往回走。
这时候打伤我和杨虎的人也在逃跑，落在另一个人后面，冀一锋就随手把手里的酒瓶子朝他扔去，正巧砸中了他的脑袋。我跟冀一锋接着追，跑了几步，到路口看见一堆阿拉伯人和黑人站在前面，我们立刻掉头往回跑。我上了车，和杨虎立刻开车去报警。附近几百米处就有一个警察局。
我被当作嫌疑犯铐住
当时警察局有几个人值班，很快出动了警力。3区的警察简单地问了我情况之后，连夜把我送去了10区的警察局，之后又把我转移到了17区的刑警1大队。一出门就把手铐给我铐上了。开始我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是在协助调查，后来才知道，我被当作了嫌疑犯。原来砸我们车的阿拉伯人竟然先报了警！我们的车被砸了，我们的人死了，我们还成了被告。到了17区的刑警大队，我才正式录了第一次口供。那时我才知道：闫明，没了！
那时警察局找来一个翻译，他对我说，你们这是一起杀人事件。我大吃一惊：杀人事件？谁死了？他说，你朋友死了。我立刻就懵了。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处于一种迷茫和恍惚的状态中：是真的吗？
“我抱住闫明的时候，他呼吸急促，浑身发抖。我不停地对他说：别害怕，救护车很快来了。但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口述人王瑾
后才知闫明中了四刀
整件事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车被砸后，四个男孩接连着下了车，我们三个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下车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我们的车停在大街上，案发现场离我们的车很近，刚走了几步，就看到杨虎满脸是血地走回来。再往后看，正好看见闫明倒地的动作。我马上跑过去，抱住他。他身上有血，我把他头发扒开一看，发现一处刀伤。当时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才知道闫明中了四刀。致命伤在胸口，刺中了肺动脉。
五小时后还躺在现场
两三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相继赶到，医生去抢救闫明，但不让我们留在现场，警察直接把我们拉到了警察局了解情况。第二天早晨五点，我还是不放心，在警察局给朋友打电话，让他赶紧去医院看看。朋友去了只看到杨虎，没看到闫明。他又去了案发现场，结果看到了闫明，当时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他还躺在地上……
律师：
中国留学生可能
被判两个月监禁
记者：听说事件中的三个留学生被起诉，他们可能会面临什么结果？
刘欣：对中国留学生来说，有三点事实上的不利之处，第一，他们到警察局的时候，对方的报案电话已经到了。第二，其中一个留学生扔了酒瓶，打中对方后脑；第三，嫌疑犯身上也有伤口。因此，检察院就以“造成低于8天不能工作的聚众持械(酒瓶)故意伤害罪”起诉了三位中国留学生。
我会为他们做无罪辩护，因为是对方先挑衅的。目前他们还处于取保候审阶段。由于中国留学生遵纪守法，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最糟的情况可能就是监禁一两个月。可能也是缓刑。
记者：目前的证据对他们有利吗？
刘欣：从目前多名法国目击证人的证词来看，大多数对中国留学生来说是有利的；只有一份对我们这边不利，该证词说，对方两名疑犯是从另一侧走过来的。
我会去现场做进一步的取证。核实这个证人所在的位置和角度是否能看清楚出事地点和经过，再做进一步的辩护准备。据中国留学生这一方的证词，两名疑犯就是挑衅人的同伙和作案人。
记者：这里我有点疑惑，有三个留学生和阿拉伯疑犯搏斗，其中一个被送去医院，另一个被扣留，而扔酒瓶的那个学生却和女生一块儿先被放走了？
刘欣：对，这是法国警察没弄明白。一开始警察判断有没有参加“斗殴”的方式是，看你身上有没有伤，有伤的就被带走了。事后扔酒瓶的那个学生虽未被拘留但也被起诉了。
记者：什么时候案件能有结果？
刘欣：判决我想可能会在一年之后。
记者：听说这个案件一波三折，先是有消息传出两个阿拉伯嫌疑犯因证据不足可能被释放；很快又传，找到了杀害闫明的凶器，对方被起诉？
刘欣：案情的关键就在于这把凶器。3月17日下午，凶器被某保安人员发现，是一把长12.5厘米，宽2.5厘米的折叠刀。警方在事发现场沿路搜索，还找到了一些其他佐证。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
记者：如果阿拉伯疑犯被定罪，死者闫明的父母能获得赔偿吗？
刘欣：唉，挺不忍心说这个。如果定罪，可以得到相应的民事赔偿，数额很难说，惯例一般也就是3万欧元。而且那个嫌疑犯肯定是毫无偿还能力的。这种情况还得去犯罪受害者协会申请这笔钱。
记者：找到了凶器，给对方定罪的把握大吗？
刘欣：直到最后一刻都无法定论。对方是可能翻供的；DNA检验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