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中 又回到雪崩中那条黑暗的隧道

http://www.shxb.net [2008-4-2 9:24:33] 本报记者 尚正灿/文 高永永/图


    靠着板壁,坐在走廊的凳子上,30多岁的杨春化用虚弱的声音讲述着10余天前在新疆天山果子沟雪崩中遭遇的一切。这个从死亡的黑暗中爬出来的人,身上还带着死神之吻留下的虚弱。在天山果子沟,他没有想到,等待他和几名工友的,竟是一场噩梦。


    天山工地上的9位云南籍工人,是来自曲靖师宗县葵山镇的杨春化、陈如生、陈冲林、陈增先、唐老付、张朴忠,及陆良县的王利祥夫妇和石林县的杨万春。雪崩中,9名工人6人被埋,其中3人获救,1人被证实已经死亡,两人至今下落不明,生还无望……

 



陈冲林的女儿拿着爸爸的照片


背起行囊 我们一起上天山


    “那里除了雪还是雪,我们本想掉头就走,可犹豫之间,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春节前,9人中的陈增先、杨万春、王利祥夫妇和陈冲林先行去了新疆。20多天后,因为母亲病逝,陈冲林回到云南处理善后。期间,陈冲林找到杨春化,让他去新疆开装载机,能挣不少钱。随后,杨春化、陈如生、张朴忠和沙窝村的唐老付便跟着陈冲林前往新疆,几人中,除了陈冲林和杨春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出省。


    当踏上天山果子沟的雪地时,一行人后悔了,这里荒无人烟,除了雄伟的天山,便是遍地雪花。刚安顿下来,他们便获知,几天前这里曾发生过一次规模不小的雪崩,伤者还躺在山下的医院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杨春化等人后悔了,本想掉头就走,可身上带来的盘缠已所剩无几。本来说好到工地后路费可以报销,可施工方一直没有兑现。无奈之下,杨春化等人只好留下来。


    随后,几名云南老乡被编在同一个施工班组,负责西气东输二线工程新疆项目部一号隧道出洞口的施工,从上往下打,每打进去一米下降10公分。到出事那天,洞口已打进去了两三百米。


    上班第12天,杨春化因为感冒休息了3天。3月12日,施工方答应,只要再干5个班时就付工钱,让他们回家。3月12日深夜,工地上飘起了大雪,13日凌晨4点,厚厚的积雪把工棚压塌了,工人们只好穿起衣服,在工棚角落里坐着,静候天亮。过了漫长的一夜,3月13日上午9时左右,雪终于停了。


    10时左右,工人们钻出工棚,顺着一条扫开的雪道走向隧道,杨春化注意到,路两边已经垒起了四五米高的雪墙。隧道内,杨春化和张朴忠一直在抽水,陈如生放线,隧道外,陈冲林、陈增先、唐老付和10多名工友修理凿岩机。王利祥夫妇和杨万春则留在工棚里。


    11时20分许,随着一声惊天的闷响,雪崩发生了,一个巨大的雪团转瞬间便将隧道洞口封住了,紧跟着,隧道里断电了,一片黑暗。杨春华生还后听说,事发时足足有150万立方的积雪从海拔2700米的高处崩塌而下,仅几秒钟,50米厚的积雪便将整个果子沟填平,正在谷底和隧道内的工人们被雪埋住。当地人说,这次雪崩,50年未遇。


身陷绝境 点燃最后四支烟


    “工友们绝望地坐在雪旁。黑暗中,5个小时过去了,可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后,杨春化等人用手机的光亮照着往洞口方向跑,可刚到洞口,发现洞口已经被积雪完全堵死了。借着微弱的光亮,杨春化数了数,洞内还有陈如生、张朴忠两个云南老乡,和一名来自广东的工友刘雪平,及安徽人王波,一共5人。“安徽那个当时正从洞里往外走,刚到洞口就被崩落的雪打回来了。”工友们绝望地在坐在雪旁,默不作声,不知是生是死。黑暗中,5个小时过去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不能这样等死,要想办法自救。”在杨春化的鼓动下,5名工友在隧道里找来铁锹铲积雪,开始自救。洞内一片漆黑,5名工友便借着手机的光亮,轮流挖积雪。一部手机没电了,另一部赶紧跟上。期间,杨春化连续给妻子陈鸭仙发了两条短信:“今天是3月13日11点20分,只听到一声响,白花花的雪一下就把洞口封了。我们有5个人被困在洞里面,有如生、朴忠老表,还有两名分别来自广东和安徽的工友。”“亲爱的老婆和女儿们,我想你们,这里发生了雪崩,再见了!如果我不能出洞希望你们保重。”待杨春化将第三条短信编好后,手机没电了。


    挖到13日晚上11点左右,5名工友已累得不行了,他们只好停下休息。雪水沾在身上,有种冰凉的感觉,他们不敢躺下休息,生怕一躺下去就变成了冰雕。他们只好走走坐坐,坐坐走走,打发着时间。饥饿也在折磨着他们,他们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


    14日早上7点多,体力稍有恢复,5人又接着挖雪。此时,距离雪崩已经20个小时,在隧道外实施救援的杨万春和王立祥已经开始对杨春化等人的生还失去了信心,他们走进工棚,把杨春化他们的行李收拾好后,又在各自的行李上写上了名字,杨万春说:“别让人趁乱拿走了,真上不来就一块烧了。”王立祥心头一酸,眼泪便涌了出来……


    隧道里,到了11点多钟,虚弱和饥饿再也无法使5名工友继续挖雪,积雪也变得越来越坚硬,他们用钢爪挖下去,只是飞溅起一点雪渣。杨春化绝望地躺了下来,大口大口呼吸着稀薄的空气,亲人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渐行渐远。陈如生和张朴忠两人躲到一个角落里,张朴忠的烟盒里还有四支烟,这两天,杨春化一直不准他们抽,因为隧道内空气本来就稀薄,点火抽烟消耗氧气,只会加速死亡。但现在,他们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随即,张朴忠点燃了一支烟。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隧道里面静得出奇,只有5名工友的喘息声在此起彼伏。


劫后余生 惊魂未定先回家


    “我们安全回家了,陈增先也回家了,可他已化成了一捧骨灰,陈冲林、唐老付依然埋在天山雪下。”


    躺在黑暗中的雪地里,凉彻心底,看着张朴忠嘴上的星星烟火,重新点燃了杨春化对生存的渴望,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抓起铁锹。见此情景,其他人也慢慢爬起来,重新拾起了铁锹。


    到了14日中午12时,经过与死神的较量,杨春化等人在挖出隧道口一米之后,与一辆营救的挖掘机相遇,5人得救了。而陈冲林、陈增先、唐老付在洞外面和其他10多个人依然被埋在雪下。


    一到医院,杨春化就请护士把自己的手机电池拿去充电。11点半,电话就响了,是妻子打来的。“是不是春化?”“是的。”连问四五声之后,电话那头的妻子已泣不成声。


    身体稍有好转,杨春化、陈如生和张朴忠就坐上了返昆的火车。他们的衣服和行李几乎不能用了,只好找项目部要了450块钱,置办了一身行头。临行前,项目部又给了他们来去的车费和一个月的工钱,3人便踏上了回乡的旅程。


    在昆明下车后,杨春化等人又坐上开往师宗的班车,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当遍布石头的小山、麦苗、快要凋谢的油菜花出现在视线中,杨春化的心跳个不停。车刚到葵山镇新街,杨春化一眼就看见了妻子陈鸭仙。夫妇俩对视着,默然无语,相对垂泪。.       


    杨春化、陈如生回家来了,但他们带回来一夜接一夜的噩梦;陈增先也回家来了,但他已经化成了一捧骨灰;而陈冲林、唐老付的遗体依然被埋在天山的雪下。


    曲靖师宗县葵山镇瓦葵村是一个恬静的小村子,这里一面朝着山,一面朝向田坝,然而10多天前,发生在新疆天山果子沟的雪崩,却使这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悲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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