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父亲的照片前,马丽佳老人强忍泪水
“我为什么没有爸爸?”这是马丽佳老人在18岁之前经常追问妈妈的话。“你爸出远门了,不能寄信回来。”她一直信守着妈妈的这句回答。成长中,她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等待远方的爸爸回家。可是,18年后上女子高中的马丽佳,却从班主任的口中得知,父亲已经于18年前在南京为了革命英勇牺牲了。
昨日的南京城,阳光跟昆明一样温暖。雨花台烈士纪念馆人头攒动。马丽佳老人缓步来到父亲马克昌烈士像案头的玻璃柜前,心里跟阳光一样暖暖的,她轻轻地抚摸着那面玻璃,长满老年斑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眼泪轻轻流过她的双颊……79年了,她曾在梦里触摸了许多次父亲那张慈祥而温暖的脸,这一次却如同那面玻璃般冰凉……
女儿3个月
父亲一走无音讯
昨日上午8时30分,已经79岁高龄的马丽佳老人颤巍巍地登上了雨花台烈士纪念馆的台阶。她是此次全国找寻到的29名烈士近60位亲属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身着一套黑色西装,一副庄严打扮的马丽佳来看望父亲了!站在南京雨花台纪念馆烈士二展厅,面对父亲的三张遗像,看着父亲唯一遗留下来的一套白色土布长衫,抚摸呈放着父亲友人回忆资料的玻璃柜台……沉默少时,马丽佳挺直了腰杆,将老花镜扶正后一脸肃穆,给父亲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礼毕后,她又呆呆地看着父亲马克昌的照片:“爸爸!我来看你了!我代妈妈来看你了!”
1929年4月4日,马丽佳在昆明一家医院呱呱坠地,当时母亲向自芳才20岁,父亲马克昌只有22岁。同年的中秋节,马克昌跟着一名湖南籍男子离开了家,这一走,竟成了马丽佳跟父亲的诀别。“爸爸!我决不玷污你革命的灵魂……”在父亲遗像前,马丽佳小声地念叨着,79年了,她第一次叫“爸爸”。
对于马丽佳来说,关于“父亲”的记忆完全是从母亲口中得来的。父母结婚是媒妁之言,结婚时,父亲马克昌在昆明上高中,而母亲向自芳却是农村妇女。由于母亲的老家在河西县(现通海县)汉邑村,而父亲家则在昆明三市街开了一家棉纱铺子,父亲只是每周回河西看望一次。结婚三年后,父亲考上了师范大学,才把母亲从老家接到了昆明居住,婚后第六年,马佳丽出生了。1929年7月,马丽佳出生才三个月,由于昆明局势混乱,父亲把她和母亲送回河西老家后返回昆明,从此杳无音信。
在父亲刚走的那段日子里,向自芳只知道,父亲为了读书,作为长子又不愿意继承父亲的生意,不久便出远门了,作为妻子的向自芳也不清楚,马克昌到底是去干什么了。随着年岁的增长,马丽佳也常常向亲人询问,可大人们都告诉她,父亲出远门了,不寄信回来是因为出国了。直到父亲离开的18年后,传来父亲牺牲的消息,那一刻,犹如晴天霹雳。
18年后
惊闻父亲已牺牲
马丽佳从河西县初中毕业后,爷爷也回到了河西老家,由二叔接替棉纱生意。随后,考到昆明上女子高中的马丽佳一直寄宿在二叔家里。穿着天蓝色的学生裙,厚白边的布鞋漫步在校园里,马丽佳一心只有一个愿望,或许有一天,父亲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时隔不久,马丽佳等来的却是噩耗,1947年底的一天下午,班主任把马丽佳叫到办公室询问,当听说她的父亲叫马克昌时,班主任告诉她,“你父亲早已经在南京牺牲了!”“啊!我爸爸牺牲了,那怎么可能?”马丽佳哭着跑出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回到家中。一见到二叔便开口质问:“为什么那么多年要欺骗我和母亲,要隐瞒父亲作为烈士牺牲的消息。”二叔告诉她,1931年春,一封绝命书和马克昌牺牲的消息一同传到昆明:“姐姐、弟弟、妹妹,我和你们永别了!我虽和你们永别了,但我仍和你们一块生活着。”全家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为了不让马丽佳和其母亲过早承受这一突然打击,家人决定对马克昌的妻子跟女儿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只说他出远门去了。
18年来的精神支柱轰然坍塌,可马丽佳并未从此倒下,父亲为革命捐躯的精神深深地震动了马丽佳,父亲的革命思想彻底地改变了她的人生。得知父亲牺牲的消息后不久,留下了一封家书后,便到了玉溪参加了滇中队独立团,后又到了新屏做了一名卫生员参加剿匪。
“我的父亲已经牺牲了,我要继承父亲的遗志,搞革命去了,不要牵挂我……”看到女儿留下的信后,得知等了18年的丈夫牺牲了,女儿也离家出走,面对双重打击,向自芳躺在床上整整四五天不吃不喝。
1950年2月份,经过多方打听,向自芳在新屏找到了女儿,并悄悄找到部队领导,将女儿转到了河西县中学任数学教师。至此,马丽佳一直任教到1985年退休,后来搬到昆明东华小区居住。期间,1951年,马丽佳跟同是教师的丈夫结婚,后生有两男两女,1959年两人因感情不和离婚时,马丽佳还怀着小女儿。
用20年
搜集父亲牺牲资料
站在父亲的遗像前,马丽佳声泪俱下,往日的一幕幕又一次涌上心头,“母亲,你说满百岁后还要来南京看望父亲的!女儿今天帮你完成愿望了!”“我以有这样的父亲感到很骄傲。”面对许多来纪念馆祭奠先烈的小朋友,马丽佳老人指着父亲的遗像亲切地跟他们解释,那就是自己的烈士父亲马克昌。
马丽佳说,在母亲病重的时候,一直坚持要来南京雨花台看父亲最后一眼。1998年,母亲91岁,最后一次到南京祭奠父亲。病逝前,母亲向自芳的脊椎、肋骨被摔断无法行走。2006年6月24日,马丽佳刚满百岁的母亲向自芳在昆明东华小区的家里病逝。在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刻,马丽佳给南京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写信,要求给一点父亲殉难时留下的泥土,想把母亲跟父亲一起合葬在老家通海。收到请求后,雨花台纪念馆的工作人员亲自取了一抔土送到昆明。抚摩着这些泥土,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天,每天脸上都挂满了幸福的笑容。此次来南京之前,马丽佳回通海老家的时候,母亲的坟头已经长满了杂草。
昨日,来到父亲殉难的地方,摸着那黑色的木门,马丽佳似乎听到了父亲忍受酷刑的痛喊声。一路上,马丽佳叮嘱儿媳妇朱学玲,一定要把那个布包拿好。情绪刚平静下来,马丽佳叫儿媳妇从布包里,把一本厚厚的资料交给了雨花台烈士纪念馆的副馆长向缓华,资料全部是手抄本,是马丽佳二十多年的心血。
“我应该知道父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是怎么牺牲的?”从得知父亲牺牲的那天开始,马丽佳便想着一定要搜集关于父亲的详细资料,可因为种种原因,直到上世纪60年代,马丽佳才开始整理。当时,马丽佳在学校当着一个班的班主任,离婚后又独自带着孩子。每天几乎到凌晨才能有时间整理资料。通过马丽佳20多年的努力,一个坚贞不屈的父亲,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站在了她的面前。
78年前面对特务
他将图纸塞嘴里
在马丽佳整理的资料中,详细记载着父亲马克昌牺牲的始末:1929年7月11日,占据昆明的地方军阀,为预防另一派地方军阀袭击,将存放于昆明北郊商山寺的火药,运到城内北门街火药库。不料在搬运过程中,火药库发生了爆炸。惨祸发生后,在昆明的中共地下党立即以“互助会”的名义,成立由马克昌、刘希禹、聂耳、张天虚等党、团员和进步青年组成的“青年救济团”参加救灾工作。
1929年10月,国民党中央政府与云南反动势力勾结起来,在昆明召开反共大会,诬称“七·一一灾难”是“共产党趁机暴动”所造成的,妄图将人民的斗争矛头转向共产党。其间不断有共产党被杀牺牲,根据当地党、团组织的决定,马克昌、刘希禹、陈仲模、聂耳等一批党、团员和进步学生撤离昆明。马克昌等人辗转蒙自、河口,经越南河内,返回广州,历尽艰辛于1930年初到达上海,住进江湾区安乐里1012号蔡家花园,找到了党在上海的组织。在上海,马克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担任上海市江湾区区委书记,与云南的刘希禹、陈仲模等共产党员一起组织、领导了江湾一带的革命工作。
1930年12月9日,马克昌参加筹备纪念广州起义三周年的会议,在回公寓的途中被国民党特务跟踪,刚进寓所就被军警逮捕。当时,马克昌身上带有许多中共江南省委、省执行委员会印制的纪念广州起义的传单和12月11日在南京路举行全市群众示威游行的路线图。为了不让路线图落到敌人手里,趁军警搜身的一刹那,马克昌急中生智,迅速将图纸塞进嘴里,被特务卡住脖子未能咽下。随后,马克昌被押往上海龙华监狱。和他一起被捕的,还有刘希禹、陈仲模等10多位战友。1931年4月29日,马克昌和刘希禹、陈仲模3人被敌人以违犯“民国紧急治罪法”判处死刑。

纪念馆工作人员拉着马丽佳老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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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名烈士的亲属没有找到
昨日,来自昆明的董时汉老人领着女儿来到姑父烈士夏雨初的遗像前祭奠。他说,“可惜从三岁一直跟我们居住的大表哥夏道焜已经去世,没有留下子女,夏雨初的小儿子夏道清后来参加了新四军,1950年病逝在疗养院。”已经73岁的董时汉说起此事悲伤不已。今日早晨8点,马丽佳跟儿媳祭奠完后将乘飞机返回昆明。在历时20天的烈士亲属找寻中,还有21名有名单的烈士亲属没有找到。在当天的祭奠活动中,许多自愿者为这些没有亲属的烈士献上了白花,让长眠于此的烈士不再孤单。
据了解,从4月4日开始,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免费开放,为确保入园游客的安全,维护园区生态环境不受损害,除清明缅怀日人流量不作限制外,平时每日的游客接待量将控制在15000人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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