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北极圈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冰变”,北极熊赖以栖息的冰面毁灭性地融化,消失的面积达50万平方英里,相当于德州和加州的总和。
卡克托维克村,位于美国阿拉斯加州极北区。这是一个在美国可以见到北极熊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但再过几年,这个唯一的奇迹也将很可能消失。

初秋,北极熊从北极圈的冰水里爬出来
卡克托维克村是爱斯基摩人的家园。300左右的人口栖息于此,天气长年冰寒,外人基本不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与爱斯基摩人一样不怕冷而在波弗特海附近安家的,就是北极熊。在初秋的黄昏,它们会出现在北极区的海岸边,像一个个白色的幽灵在海岸线上行走。它们神出鬼没,悄无声息。如果赶上北极熊饿了,你在它们面前就是一顿美味佳肴,要知道,眼前这些看似可爱的动物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它们就可以将你撕成碎片。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当我见到它们的时候是九月中旬,北极熊特别饥饿的季节还没有到来,此时,海滩上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弓头鲸尸体可以满足他们的食欲。
堆积起来的尸体是猎鲸之后留下来的。虽然美国禁止猎杀鲸鱼,但卡克托维克村庄的爱斯基摩人被允许每年一次猎鲸,不过数量有严格限定。
当地的猎手们捕到鲸鱼后将它们拖到浅水岸边,然后开始切割和运载,用来作为冬季的备用食物,也就在这时,北极熊沿着腥味找了过来。
在来到卡克托维克的第一个晚上,我和一个叫萨嘉原的科学家在小货车上守了一夜,这个41岁的斯里兰卡人在自然保护方面颇有建树。随着车灯的照射,一头,两头……近20头熊逐渐浮现在蒙■的夜色中,这些圆乎乎的家伙看起来可爱又有些笨重,母熊要稍微小一些,但也有450磅左右,而公熊则更加壮实,可以达到1500磅。
北极熊进食是个怵目惊心的场景,但也显得有些可悲。本来在9月中旬这个时候,北极熊早就应该回到冰面上捕食海豹去,但如今阿拉斯加气温变暖,海洋冰块凝冻的时间也跟着延后。实际上,要是没有这些鲸鱼的尸体,它们很可能像搁浅的船只一样在岸边忍饥挨饿,要等到10月底甚至11月冰面出现,这些幸存者才有捕食的机会。
在这些北极熊进食的同时我开始打瞌睡,直到一阵巨响将我惊醒。在三英寸外,一头母熊死死地盯着我,用它巨大的爪子在车窗上来回敲打。这可不是可口可乐广告里的画面,它的爪子像雪靴那样厚实,它的目光让人惧怕。这头母熊看起来有六英尺高,如果它真想吃我,那么这个新朋友绝对有能力把小货车推翻,砸碎挡风玻璃,然后把我抓出来,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这家伙现在已经饱了。
在这里,我遇到了史密斯,他是一家石油企业的经理,确切地说,这个54岁的老人是一个艺术家,他不仅经常在大雪天为北极熊拍照,还和这些白色的精灵“说话”。“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相信这点,但我确实可以听得懂它们的心声。”史密斯说。
史密斯住的房间很狭窄,大多数空间都被各种摄影器材占据着。在过去的几年中,除了吃住,他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购买这些设备。经常他都在不到一英尺的距离里拍摄北极熊,这样的经历刺激而有趣。不过谈到有一次拍摄一头母熊,至今让他难以释怀。
“那次它从河岸上走过来,我告诉它‘好了,站住,不要再过来了’,它竟然就听懂了,站好让我拍摄,我往前、往后它都配合我,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史密斯说,在相机里,北极熊在雪里来回走动,“这在自然界很罕见,一头巨大的食肉动物在来回移动,却不是因为捕食。”
因为和北极熊接触,史密斯越来越接近这片海域,但《海洋哺乳动物条例》出台后,除了当地人和科学家外,其他人员不能如此接近北极熊。所以史密斯后来只有坐在摩托雪橇或者破旧卡车里,远距离观察这些动物,这样一来他也失去了最有意思的经历。然而回忆起北极熊捕食的见闻,史密斯依然兴致勃勃:“当北极熊受到攻击的时候,它们知道该怎么做。它们发怒咆哮,把嘴巴张得很大,这是最初的信号,表示它们接受挑战。”
对于很多冒险迷来说,史密斯的见闻听起来很遥远,但是我没想到,就在第二天,我也和北极熊近距离接触了一次。

卡克托维克
这天,我和之前提到的老科学家萨嘉原以及一位英国纪录片拍摄家詹姆斯组成一个分队去找寻北极熊。萨嘉原是我们的领队,而詹姆斯则打算先为“发现频道”拍一组关于卡克托维克北极熊的短片(将于今年4月20日播出)。
通常来说,在九月的这个时候,北极熊都会无精打采地在海岸边徘徊。通过望远镜,我们在不远处发现了10多头。一开始,我高度警惕,每半分钟都到处观望一圈。但萨嘉原却非常镇定,面对着詹姆斯的摄像机,这位老学者开始了讲解:“从我到这里的那刻起,我就以科学家的清晰思维来看待这一切。现在我们在镜头里看到的这些幼仔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代北极熊。”接着詹姆斯把镜头对准我,正当我准备说话时,这位摄影师眼中闪烁出惊恐。在我们后面,不到30英尺的地方,一头硕大的北极熊正朝这边走来,它行动缓慢,步伐却坚定有力。
走到一半,这头熊停了下来,显然它是在犹豫:该吃我们还是附近的那堆死鲸鱼。我们一动不敢动,心跳加速,萨嘉原曾经跟我们说过,对抗北极熊的最好办法是要让自己看起来和它们一样“强大”。我们站得笔直,并把枪紧紧握在手上,要是这头熊再往这边走过来,我们就只能射击。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抬起手臂,那一刻我已经全身僵硬。
熊看着我们,我们也死死看着它。令人庆幸的是,那堆鲸鱼肉显然离这家伙更近一些,对于北极熊来说,可能它们闻起来也更美味一些,最后,熊转向了鲸鱼死尸,我们如释重负。
这样的经历对像我这样一个《名利场》的记者来说似乎过于刺激,但是不久后,我们又见证了另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场面。夜色中,一双诡异的眼睛突然出现,十多头北极熊逐渐散去。“那是什么?”萨嘉原先叫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很快发现了一头强壮的灰熊。
“灰熊怎么会在海边出现,它怎么会出现在北极熊栖息的地方。”这位老科学家小声地嘀咕着。通常,北极熊只吃海豹和鲑鱼,所以天天在海边徘徊,而灰熊则不一样,它甚至可以吃树根和果子,很少有人会在海边见到它。
赶走了北极熊后,这头灰熊独自享用着剩余的鲸鱼肉,不一会儿,一头公北极熊再次出现,它咆哮着,向这个入侵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