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空城 伤离别

http://www.shxb.net [2008-5-16 9:59:19] 本报特派记者 张朗坤 李茜 陈丽




15日,北川,一只地震中幸存的狗站在废墟上


    北川老城地震后的废墟上,一名中年男子牵着一条小狗独自寻找着在地震中失踪的儿子,不与人语,神情木然。昨天,他显然已经快崩溃了,走不动了,也叫不出声音来了,一个人瘫坐在废墟上悲恸地抽泣。
 
    “5·12”地震,北川的老城区几乎已被夷为平地。此后的几天里,来废墟上寻亲的人悲恸得肝肠寸断,整个县城被凄惨的哭声笼罩着。而今,这里的人们陆续就近迁往安县、绵阳一带避难,曾经繁华的北川城俨然成了一座空城。


这座城
满目瓦砾让人扼腕

 
    安县距离北川约30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上,我们所到之处,随处可见垮塌的房屋,到处都是被落石砸瘪的汽车,山体滑坡,路基沉降,沿途受灾的村民大都在马路边较为开阔的地带搭建帐蓬居住,他们尽自己所能在与灾难作顽强的抗争!
 
    曲山派出所(原县公安局)、县法院、县司法局,这些曾经的老建筑物,是北川县城发展的见证,而这些红砖房,没有逃过“5.12”地震的摧残,轰然倒在了灾难之中。与她一起遭受袭击的,还有附近的曲山小学、曲山幼儿园、居民楼,这些都无一幸免,废墟上的惨烈让人扼腕心痛。
 
    站在远处的山腰上,可以鸟瞰整个北川县城,现在,我们再也见不到地震未来临前的那座漂亮的山城,能见到的,只是满目惨不忍睹的瓦砾。整个北川县城的老城区,大都已被垮塌的山体掩埋,而新城区的楼宇房舍,也大都倒的倒,塌的塌。
 
    地震过后,老城的建筑物接连倒塌,曲山小学与曲山幼儿园的娃娃们,也大都没有逃过死神的残忍。
 
    “5·12”地震发生三天后。昨天下午,曲山幼儿园凌乱的废墟下,有一个孩子虚弱的呼救声紧紧揪住了数百救援者的心。
 
    “叔叔——救我。”最先听到这个声音的,是一名外国的友人,后在解放军驻滇某部官兵与救援群众的努力下,孩子终被安全救出。
 
    地震发生后,一些外国友人也自愿来到灾区参与救援。昨天下午13时30分左右,一位来自美国的友人在北川县老城区的废墟上搜寻生还者时,意外听见原曲山幼儿园的废墟下面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呼救声:“叔叔——救我。”那声音很微弱,“这里有人,还活着,好像是小孩。”那名外国友人用一口熟练的中国话向附近正在搜巡的解放军高声喊到:“要快,(孩子)好像不行了!”
 
    听到喊声的解放军驻滇某部官兵迅速向求救地点靠拢,在经过短暂的营救方案研讨后,由一名战士通过废墟的空隙下到5米下的地方,由于瓦砾过多且废墟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坍塌,救援工作一度变得异常艰难。
 
    时间就是生命,如果再有闪失,一个孩子的生命极有可能因此而中断。“先救人!”救援的战士话声刚落,就猫身钻进了废墟。
 
    “是个小男孩子,已经不行了。”约半小时后,废墟里的战士喊道。外面的救援人员迅速找来绳子等救援工具准备接应。
 
    又过了10多分钟,孩子被救了出来。可怜的小家伙紧闭着眼睛,面色泛白,气若游丝,消瘦得让人心疼。急救医生随后迅速为孩子作了检查,发现孩子体质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听到这个消息后,现场包括记者在内的所有的人手掌拍得山响,显然,那掌声不仅仅是送给救援的人们,同时也是对这孩子能坚强活下来的鼓励!
 
    昨天下午,废墟里的一位老人也奇迹生还,随后又有几人被成功救出。地震虽过去三天了,北川城的废墟上仍不断出现生命的奇迹,的确令人振奋,而事实上,还有更多压在瓦砾下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走在县城的废墟上,随处可见孩子的作业本、文具盒,还有幼儿园小朋友的玩具熊、奥特曼;还有人们逃生时跑掉的鞋子,还有逃生路上倒下时的斑斑血迹……眼前这些逝者留下的遗物,仿佛将我们再次带到了地震当时惨烈的一瞬间!
 
    穿过老城区,很快就到了新城区,这里很多高楼建造的历史都很短,除了极少数楼房损坏不太大,绝大多数房屋连同街道、汽车一起掩埋在了瓦砾中。一片狼藉的街道上,有散落一地的扑克牌、许多店门大开的店铺、一条可怜的宠物狗头尾异处。
 
    虽然灾难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直到昨天下午,县城的搜救仍在进行着,人们都在期待着奇迹出现。
 
    李嘉晋本是四川省绵阳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医生,地震发生后,他到了北川县参与救援。三天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救了多少人,但他很清楚,自己可能永远救不了至今还躺在废墟下的母亲。
 
    李嘉晋的母亲罗德琼本是北川县人民医院供应室的护士,再过半个月,母亲就该退休回家安度晚年了,可偏偏遇上了地震……昨天,李嘉晋从废墟里救起一个小孩子后,趁短暂休息的间隙,来到县人民医院倒塌的地方,寻找母亲。
 
    “估计没有生还的希望了。”李嘉晋说,母亲工作的地方在一楼,而今整幢医院大楼几乎塌平了,四楼以下的人生还希望非常渺茫。尽管如此,李嘉晋还是没有放弃搜寻。昨天,留给他搜寻母亲的时间很短暂,其余时间全都在搜救其他人。




15日,北川,人们从一滚下的巨石旁经过  本报记者 胡辉 摄


要走了
告别废墟上的家

 
    昨天的北川城渐渐人去楼空了。土家族小伙游疆与他的几个亲朋是这个县城里最后一批离开的灾民。
    
    下午16时,我们在回龙街口遇到了游疆,他与他的几个亲朋扛着行囊准备离去。游疆说,他早在前天就应该随其他县城的人去绵阳避难了,他留下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从那些废墟里找到他年迈的父母。可两天过后,他的手因刨瓦砾已经红肿得不能再动了,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再这样刨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希望,因为他父母住的那幢楼,已经塌平了……
 
    “该走了,这里什么也没有了。”游疆呆呆地说:“走了,走得远远的。”游疆说,既然救父母没希望了,自己就好好地活着,以后要活得更好,要让远在天国的父母放心。说完这些,游疆扛上自己的行李吆喝着几个亲友一起上路前往绵阳。转身的那一瞬间,游疆下意识地用衣袖轻拭了几下眼角,他哭了:“舍不得,但必须走!”游疆的叹息声渐行渐远。
 
    这以后一段时间里,整座北川县城将变成一座空城,这里的人不再是以前的居民,而是继续救援的人们。
 昨天,通往北川的救援通道一路畅通。在绵阳至北川的公路上,我们见到了许许多多从四面八方赶来救援的队伍,其中有一支由50多名身着桔红色救援服的队伍特别引人注目,这就是云南昭通的矿山救援队,带队的负责人老舒说,听说四川遭地震了,自己心情也很沉重,他没有想太多,立即组织自己的矿山救援队50多个兄弟前来支援灾区。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老舒说,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像他这么去做的,一人伸出一只手,灾区的困难也就不那么难解了。
 
    然而,由于来自全国各地自发组织的救援队伍、爱心人士、志愿者陆续向灾区开进,从而导致通往灾区的路段交通拥堵,反而给救援工作带来了一定的麻烦。昨天从早上到中午这段时间,从绵阳到北川数十公里的通道上人来车往,交通压力骤增,不少志愿者、爱心人士无奈地被堵在了去灾区的路上,为了确保救援通道的畅通,交警从绵阳开始就限制与救灾无关的其他车辆前往北川。


□ 记者手记
 
2008年5月15日 晴 
 
    北川终于全面通车了,而我们也得以第一次进入这个地区。一个个幸存者的陆续被救出,一个个家庭的逐渐完整,让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员感到了一丝欣慰——在天灾面前,我们已经尽力减少了损失。
 
    回成都的时候,灯火阑珊。街道上搭建的临时帐篷已经越来越少,这个充满了时尚气息的都市逐渐显现了它的本色——这份平静在现在看来,似乎比以往更珍贵了些。
 
    打车回驻地的时候,成都的的哥继续着这座城市里这些天来的焦点话题。叫曹川的的哥告诉我们,晚上12点以后,成都的大部分出租车司机都会奔赴最近的灾区,“也许我们不能够运送伤员,但是至少可以运送伤员的家属啊。总该尽点力的。”他说,之所以白天不去,主要是怕影响灾区物资和伤员的运输,“我们不能阻挡了专业救援队伍的脚步。”
 
    一路聊着,话题又扯到了聚源中学上去,曹川说,看到那里的情景,就可以感受地狱的寒冷。“那些孩子的遗体被抬出来的时候,谁能忍得住眼泪啊!我也是为人父的人了,我想,那些孩子的父母绝对连死的心都有了!”曹川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太惨了……”对于目睹了现场惨状的我来说,他的话不能不勾起我的那份沉重记忆,于是,在一段路上,两个大男人在出租车里无言流泪。
 
    写完稿子,看着窗外的车辆和灯火,我又一次想到了那句老话:夜晚窗外最美的,不是满天繁星,而是人间灯火。
 
    灾难,不只教会了我们团结,还有珍存这份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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