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芽歌书》记录情歌的图案
专家称其为云南壮族的“诗经” 是“世界级”的重大发现
近日，我省文山州富宁县委宣传部的刘冰山接到了来自国际人类学与民族学联合会第十六届世界大会组委会的邀请函，请他和同事参加今年7月15日－23日在昆明召开的“文化语言学－语言人类学的新视野”专题会议，交流的内容是他和同事一年来殚精竭虑翻译编写的壮民族诗歌《坡芽歌书》。
一幅图案一首歌
“正月枫芽发，二月枫叶绿。谁来缝蓝衣？谁来铲田埂？”这是壮族人民流传了近千年的民间诗歌之一。如今，流落民间的81首诗歌已经翻译成汉语，编纂成册，即将面世。
2006年2月26日，时任富宁县文化产业发展办公室的刘冰山、黎盛根、李宁三人，陪同为《丽哉勐僚》剧做音乐的原文山师专宣传部部长许六军到坡芽村采录壮族民歌。为了欢迎客人的到来，村民农加兴即兴为大家高歌一曲，唱到一半，他停住了：“不好意思，忘记歌词，我去拿一下。”之后，农加兴拿出了一张发黄的手抄纸，照着纸唱开了。
这引起了刘冰山一行的注意。拿过纸一看，上面画着各种奇形图案。农加兴说，这是一本歌书，是从同村的歌手农凤妹、农丽英处抄录过来的，在她们那里，有完整的81首歌，他这里只有男声唱的40首。刘冰山一行很快找到了农凤妹和农丽英，见到了这本后来被命名为《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壮语音《布瓦吩》）的歌书。歌书是一块宽约1尺、长2尺余的土布，在这块布上，画着81幅图案。农凤妹说，每一幅图案代表一首山歌，这块布上的图案记载的是81首壮族情歌，每个图案以歌中用以表情达意的物象描绘记录，只要见到这个图形，即可诵读整首山歌。根据她们说，这歌书传自其祖母。农凤妹说，小时候学唱山歌，老人手把手在地上教她画这些图案以帮助记忆，久而久之，这些图案符号便深入心中。
世界级重大发现
坡芽，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壮语地名，意即“山花烂漫的地方”。该村距古镇剥隘新址9公里，有55户人家，全是壮族，48户姓“农”。据村中老人介绍，该村世代以种稻狩猎为业。由于地处深山，极少受外来文化影响，至今依然完整保留着壮族传统的习俗礼仪。代代传唱的山歌，也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保存。目前全村还有20多人能够认读歌书的图形符号，农凤妹和农丽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村中的各种礼仪习俗中充当着领唱和司仪的角色。山歌在这里依然是日常生产生活借以表情达意的交际语言。
2006年7月28日，中国民族古文字研究会副会长、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副主任黄建明，云南民族博物馆副馆长普卫华等一行组成《坡芽歌书》首批专家考察组，专程来到坡芽村进行实地考察。经反复论证，专家组初步确定，这81个符号基本具备了文字性质，一是形固定；二是音固定，但这音不是一个字音，而是一首歌；三是义固定，且内涵丰富。专家组认为，这是云南省民族文化遗产中可以与东巴文化相互辉映的宝贵民族文化资源，是我国活着的图画文字之一，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认识价值以及开发价值。这一发现，将填补壮族没有自源性古老文字的空白。最后，考察组将这记录有81幅图案的歌书命名为《中国富宁壮族坡芽歌书》，壮语音记“布瓦吩”（把花纹图案画在土布上的山歌）。
2007年1月，广西师范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壮族古籍专家黄桂秋对坡芽及周边壮族村寨进行考察后认为，《坡芽歌书》堪称“世界级”的重大发现，是“骆越族群原生自创的图画文字，壮乡儿女天籁欢歌的情爱密码”。2007年5月，中国古文字研究会有关专家经过反复论证后对《坡芽歌书》作出了《关于对坡芽歌书的鉴定意见》，认定《坡芽歌书》所使用的符号应该定性为图画文字，它是壮族劳动者智慧的体现，是中国文字宝库的一份珍贵资料，值得加以保护和研究。同年６月，云南壮族学者黄懿陆在《云南日报》撰文称《坡芽歌书》是“天下第一部图载歌书”。
清华讲坛讲歌书
今年3月7日，中央民族大学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决定免费出版《坡芽歌书》。刘冰山一行从云南富宁赶赴北京，准备将花费了近两年时间研究翻译的歌书出版。在清华大学教授赵丽明的邀请下，他们为清华学子讲述了两小时的壮文化。
2007年7月，中央民族大学原副校长、博士生导师梁庭望教授欣然为《坡芽歌书》作序，称《坡芽歌书》是“富宁乃至文山壮族的社会百科全书”。同年12月，受中国稻委会执行主任刘芝凤研究员的邀请，清华大学教授、中国女书委员会主任赵丽明一行考察了坡芽后指出，《坡芽歌书》在“文字形态上，比东巴文字更古老；在文学形态上，具有诗经的韵味；《坡芽歌书》的文字印证了文字发展的过程，是祖国民族文化的瑰宝。”
“我不希望《坡芽歌书》只是壮族自源性古老文字的孤证，而是盼望着有更多的版本出现，以此证明文化的流传。”据刘冰山介绍，《坡芽歌书》将于今年5月底正式出版。
□ 《坡芽歌书》内容
壮族爱情三部曲
《坡芽歌书》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自由恋爱的情歌；第二部分是对封建礼教童年订婚陋习的叛逆绝唱；第三部分是对于美满婚姻幸福生活的誓言。
在笔者看来，《坡芽歌书》主要是一对孩提时代分别已经订过童婚的青年男女由于不满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童婚陋习，自由对歌相恋后挣脱封建礼教的樊篱，争取婚姻自由的爱情故事。过去汉族青年的婚姻多由父母包办，大都是父母从小就给订了婚，有的还指腹为婚，即孩子还未出生，双方父母就为他们确立婚姻关系。《五礼通考》曾说，自后齐以来，不管天子庶民，婚礼“一曰纳采，二曰向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显然，《坡芽歌书》叙述的是一个受到汉文化影响之后的爱情故事。
（壮族学者 黄懿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