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 都江堰送别亲人

19日，在映秀镇中心小学，一死去孩子的家长痛哭。

    昨日14时28分，在重灾区都江堰，生还的人们带着巨大的痛苦，在废墟上吊唁自己的亲人。都江堰的每一片废墟上都是胸前的白花和幸存同胞的泪花。从聚源中学到新建小学，再到都江堰市中医医院住院大楼，人们在废墟上为遇难者点燃了鞭炮，家属献上花圈：同胞亲人，一路走好！废墟之上没有国旗，国旗在所有祭祀者的心中。

警报鸣响前
姐妹俩折白花
    
    19日13时30分许，位于都江堰市的四川农业大学分校操场上的宁静被打破，骄阳似火。王艳玲姐妹和她们的丈夫一起，从极其简陋的帐篷内拿出了一卷卫生纸，亲手折起了白花，送到每一个过往的人手中。两名朴实的中年妇女，没有过多的语言，只是埋着头折着纸花。行动不便的老父亲，第一个把女儿亲手做好的白花戴在了胸前。“我们都是中国人，没有什么能压垮中国人的脊梁，灾难之后，我们一定会雄起。”没有豪言壮语，但是王艳玲的丈夫——这个朴实的中国汉子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14时20分许，早早佩戴好白花的灾区人民分列帐篷中间。一个“V”字形图案顿显眼前。灾难不是一个人的痛，是整个国家的痛。人群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打破这种宁静，谁也无权打乱这种悲痛。
    
    14时28分，时间在这一刻定格。操场大喇叭传出了凝重的声音，汽车鸣笛，全体默哀。操场上的人们纷纷低下了头。悲伤的眼神全部聚在了胸前的白花上，驻扎在四川农业大学分校的驻蓉某部预备役官兵也整齐地行起了军礼。长长的声音一直送着远行的同胞通向天国。 
    
    在寂静的人群中，都江堰的人们再也忍不住心中撕裂的疼痛，大滴的眼泪砸到了地上，落进体育场的青草中。抽泣声让神州为之悲鸣。3分钟过去了，可是在场的人们依然没有从失去亲人、同胞的悲痛中走出，足足有两分钟，操场上还是一片安静，伤痛的人们根本不愿意离开，希望多送亲人一程。
    
    泪水把19岁的吴曦胸前的白花浸透了。刚刚失去堂妹的吴曦想起了四月份最后见妹妹时的情景。因为要急着赶回学校，自己没有停下匆忙的脚步，那一次见面竟成了永别。为此，她将带着一生的遗憾，甚至连妹妹的相片都不敢再拿出来。“四月底的周末，我从成都回家，妹妹一直拉着我的手让我陪她耍，可是我却急着赶回学校。这一走，就再也没有见到妹妹。”等她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不到11岁的妹妹吴玉琳那瘦小的身躯已经变成一盒骨灰，她本想再去妹妹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看看，可是每每经过位于建设路的新建小学，她就无法鼓足勇气走进那连门牌都被震落的学校，凉意让她一次次却步。
    
    在吴曦的眼中，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堂妹一直是弟妹中最听话的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回来的时候，在都江堰市殡仪馆存放骨灰盒的地方，她看到了“妹妹”。教育局的老师说，新建小学死难的学生六个人分为一组进行火化，骨灰都装在一起。为了让他们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有个伴儿，他们决定让这些孩子在5月30日一起下葬，让他们一起在那边过一个快乐的儿童节。最后，含着泪花，吴曦轻声地说：“我希望我可爱的妹妹走好！”

烧几件衣服
给在天堂的妹妹
    
    时间回到2008年4月19日下午。新建小学四年级二班的教室内一片欢笑，班主任刘仪君老师拿出新买的相机，给她天真可爱的学生们留下了生前的最后一张“全家福”，还用自拍的方式，拍下了三分钟自己上课时的情景。
    “这个相机是她特意买的，说是要在儿童节当天给学生们拍照，万没想到，这竟然成为妹妹生前留下的最后几张照片。”刘老师的二姐边说边哭了起来。
    
    昨日，尚在人间的三姐妹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刘仪君老师生前战斗过的地方。三只蜡烛，几缕清香，还有一束永远不会凋谢的花，摆放在倒塌的教学大楼前，一张张黄色的纸钱燃烧后，飘荡在空中，三缕清烟围着刘老师工作的三楼靠楼梯的教室飘散。刘老师的二姐禁不住又抬头看了看三楼那间教室，黑板上留下了刘老师最后的笔迹。刘老师的爱人提着两包她生前最喜欢的衣服来到了学校。“她走的时候只穿了很薄的衣服，我怕她在那边会冻着，特意给她送几件衣服，学生们冷了，她一定会遮挡住她的学生，就像她临死也要护着自己的孩子不肯独自逃生。”

幸存的学生
久久跪在瓦砾中
    
    5月12日汶川大地震后，都江堰市聚源中学受到了重创。昨日，幸存的初一年级100名学生在震后的另外一栋教学楼内重新传出了朗朗的书声。而死里逃生的初三年级学生和全国人民一起悼念遇难的同学。
    
    14时20分许，一朵巨大的白花和三个花圈摆放在了聚源中学师生遇难的教学楼前。老师们把事先准备好的挽联挂在了倒塌的楼梯上。“沉痛悼念地震中逝去的同学、老师，一路走好。”失去孩子的父母、死里逃生的孩子和很多救灾志愿者站在已经面目全非的教学楼前。白色的小花，黑色的衣服，让这个已经满是悲痛的学校又多了些伤感。“为我们的学生和同事默哀。”谷校长的话语刚落，在场的人们纷纷低下了头。三分钟后，整个坍塌的教学楼已经被哭声淹没，家长们点燃了鞭炮，燃起了香烛，几个初三年级死里逃生的学生“扑通”跪在了瓦砾中，久久不肯起来。“你们走好，我们会接过你们的心愿，好好活着，好好上学。”“老师，我要回来上学，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课本。”那一张张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对继续学习的渴望，更有对已逝同学和老师的悲痛。     
    
    “5月11日是母亲节，懂事的儿子仰立离开家前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梨，说了一声‘妈妈，你辛苦了’，便匆匆背着书包离开了家，而那一别却成了永远。那个梨我一辈子不愿意吃。”仰立的妈妈说起最后和儿子说的话时，又瘫软在了地上。地震当天，仰立的父亲从坍塌的房屋中冲出来后，用双手刨出了儿子，但儿子已经停止了呼吸。“今年他才16岁，还说要考都江堰一中，现在我只能给他烧本书，让他到那边参加中考。”仰立的妈妈再一次痛哭不已，随手翻看了儿子生前的相片，眼前的青烟成了他们给孩子的最后“礼物”。（本报特派记者 李茜 张朗坤 胡辉 地震灾区通讯员 蒲柳萧 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