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翔
他移民加拿大多年,却始终心系祖国和家乡云南;他牵线搭桥,让丽江和加拿大新西敏市结为姊妹城市,让云南电视台的节目落户北美洲;他还打造出了“春晚”的加拿大版,影响之大包括加拿大总理在内的政要人物都会发来贺电或亲自光临……他就是普翔,加拿大侨界领袖,原云南省省委书记、省长普朝柱之子。“父亲是我心中不可逾越的山峰,对我人格和人生观的影响都很大。但我这人从小就非常独立,说到奋斗嘛,应该从1978年考上大学算起,刚好三十年,这是我个人的事情,和父亲无关。”
“新侨”普翔
4月19日,第五届世界云南同乡联谊会在曲靖市落下帷幕。闭幕式上,主席团成员普翔受主席团和组委会指派,宣读了近三百与会华侨在三天会期内商讨作出的诸多决议。省侨办一位负责人向记者介绍普翔时,仅用了这样一句再简洁不过的话,“他是改革开放后才走出去的,是整个侨界中坚力量的代表,尤其值得关注。”
数据显示,目前,在海外的华侨超过3500万,1978年改革开放后走出去的,一般被称为“新华侨”或“新侨”,数量大约有500万(另有数据估计为800万)人。省社科院一位研究这一特殊群体的专家认为,新华侨与老华侨的不同之处在于:老华侨一般受教育程度较低,在海外的创业更为艰辛,通常倾向于走下层路线;而新华侨普遍受过高等教育,在国外较容易立足,创业的起点相应也比较高。
显然,普翔属于“新侨”。
普翔的头衔很多:加拿大云南联合会会长、加拿大华人服务联合总会会长、云南海外经济合作促进会副会长、云南省政协常委等等。在加拿大,他开了几家公司,做了几个大的网站,涉及医疗设备、旅游、投资控股等几大领域;在家乡云南,他投资兴办了一所高校,还在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下,改制救活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医院。“我觉得自己做的唯一堪称比较成功的事情是,团结了在加拿大的几乎所有的云南同乡,还有部分其他省份的同胞,带领他们,为他们做了一些好事,也为中加两国的传统友谊起到了一些推动作用。我觉得这才是一个海外华侨应该做的。至于个人的发展,赚了多少钱,获得了怎样的地位,在同乡同胞的群体利益面前,在两国的友谊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普翔说。

普翔(右)与父亲普朝柱(中)、母亲张瑞华(左)的合影 (供图)
“第二故乡”
1960年8月,普翔出生在玉溪华宁县,排行老四。当年6月,父亲普朝柱仍是玉溪地委(后改为市)经贸部部长。普翔两个月大时,普朝柱调任玉溪地委委员、新平县县委书记。父亲几乎没有时间管普翔,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过得无忧无虑。
优越的家境中止于那场空前的浩劫。1968年,普翔上小学二年级。一天晚上,母亲张瑞华拉着小普翔说:“老四,明天不用去学校了……”普翔追问原因,直到大哭,但母亲怎么可能跟儿子说得清楚呢?
次日晨,背着小书包,普翔非常不情愿地跟着保姆“转移”到新平农村,过了一年多,又到华宁县的舅舅家借住。
在城里住惯了的小普翔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累”——学校的功课并不紧,但学习之外他得帮着做家务、放马,甚至种水田,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没想象过、没听说过的事情都得干。等他渐渐习惯,并和当地其他小伙伴们有了感情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再度辗转迁徙。
1969年,普朝柱带着家人到了元江,之后,普进入“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小普翔的母亲在附近农场卫生院当会计,小普翔则在当地青龙厂镇小学继续读书。小学毕业后,升入元江中学。在那里一呆就是5年。随着普朝柱的平反和升迁,1975年,全家人回到了玉溪市。普翔进入玉溪一中就读。
在元江生活的5年,在普翔心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近年,普翔坚持每年至少回云南一趟,并专程到青龙厂镇看望儿时的伙伴和父老乡亲。2002年,他发现青龙厂镇卫生院的医疗器械还是十几年前购买的,非常落后,许多已经无法再正常使用,便于第二年11月回来时,捐赠了价值近50万元的各种医疗设备给该卫生院。
捐赠仪式上,他动情地说:“我一直把青龙厂镇看作是我的第二故乡。现在我的经济条件好转了,略有了一些能力,正是回报故乡父老乡亲的时候。”
移民加拿大
1977年,我国恢复高考。此前,普翔在一家小医院做会计。第二年,他报名参加高考,并如愿考上了昆明医学院。
多年以后,他回忆,其实真正懂得为自己的前途奋斗,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而这一年,正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并确定“改革开放”这一重大决策的关键年份。
上大学的喜悦和改革的和煦春风,让他踌躇满志。“我受到父亲的熏陶和潜移默化,属于比较坚毅的那种人,我的信念是不管做什么事,都一定要做成,而且要做到最好。”
1983年医科毕业,普翔进入省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也在这一年,普朝柱任云南省委副书记、省长。
随着父亲的政治地位越来越高,普翔越来越感受到身为“高官子弟”的压力——一方面是来自于社会大众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自己内心的压力。当父亲普朝柱不断推动着百废待兴的云南经济社会往前发展时,普翔就不断在反思自己:在父亲如此强势的背影之下,我待何为?
经过两三年的努力,普翔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一点小小的成绩——成为了省第一人民医院泌尿外科的“第一把刀”。“我先到北京学习最新的切除技术,但这种技术有患处出血的弊端,后来又去广州学了‘微波照射’,但这种技术清除不彻底。回到昆明,我尝试把这一南一北的先进技术结合起来,先照射,再切除,我成功了!全国各地的病人到医院来找我为他们做手术。”
1992年,普翔被公派到美国加州医学院学习,该院一位非常赏识他的教授力邀他留下做访问学者。面对这个机会,他经历了第一次激烈的思想斗争:出国,个人发展的空间更大、更好,但自己在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也非常受重视,实在难以割舍。
权衡再三,他选择走出去。斯年,已经是云南省委书记的普朝柱没有干涉儿子的决定,只是嘱咐说,不管走到了哪里,都要好好工作,时刻牢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云南人。“照顾好自己,不时回来看看。”临别前,父亲拍着儿子的肩膀,简单而又深沉地说。
于是,普翔到美国做了一名访问学者。让他非常欣喜的是,那个年代,美国许多主要城市竟都有不在少数的华人,还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各种华人组织,让他不时有见到了亲人、找到了“组织”的感觉。
由于美国不认我国的医师资格,做完访问学者后,已经是一名出色外科手术医生的普翔无法继续在美行医,除非重新再考取相应资质。于是,他改行成为了一名经营医疗设备的商人,在当地找一些国内需要的仪器,卖到中国。做了一段时间,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个朋友听说他到了美国,就邀请他到温哥华发展。
1998年,普翔移民温哥华,并加入加拿大国籍,与此同时,其事业也开始渗入当地经济社会:公司成立了,经营范围拓展了,渐渐,他成为了多家跨行业企业集团的CEO,一名加拿大商圈的成功人士。
华侨领袖
在事业渐渐起步的同时,普翔开始关注温哥华当地的华人尤其是云南人这一群体。经过统计,他发现大概有六百左右云南人,散布于各行各业,但平时经常聚在一起的不到十分之一。“中国人到了国外,显得不够团结。”
经过普翔一年多的牵头运作,2000年,“加拿大云南联合会”宣告成立,陆续,当地云南人几乎全部加入了进来,到2001年,该会已经发展成为当地最具实力和特色的华人组织之一。据了解,该会是由侨居加拿大的云南同乡、同学、同事以及曾经在云南生活、学习、工作过和所有热爱云南的人组成,成为宣传中国、宣传云南的一个重要窗口。
2002年,普翔又发起成立了“华人联合总会”,将我国其他省市在加的华人也团结在一起。
这个华人总会成立之前,由普翔发起策划的加拿大版“春晚”——温哥华春节联欢会已经悄然上马。他筹集大量资金,又从自己的公司拨出一部分,聘请中西合璧的各路表演艺术家,终于让这台“春晚”在春节前夕成功上演。当晚,上千名在温哥华的华人聚集在一起看演出,吃祖国传统美食,互相祝福……盛况轰动一时。
温哥华春节联欢会由此成为当地华人及侨界欢度中华民族传统佳节的保留项目,一直延续至今。开始只在温哥华举办,后来,由于其他各地华人强烈邀请,又不断转移到加国的其他大城市轮番举办,而且,办得一年比一年更好,一年比一年影响更大。包括加拿大总理、国会议员、温哥华及其周边城市市长和一些社会名流在内的各界人士每年都会发来贺电,许多人还亲自光临。
2008年的温哥华春节联欢会规模更是远胜以往,由华人联合总会发起,70多家华人非牟利社团机构联合主办。
早在筹备期间,远在国内的中国侨联主席林兆枢就发来贺信:“贵会连续多年组织温哥华春节联欢会,反响良好,推动了旅加侨胞的团结,宏扬了中华文化,加深了中加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中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总领事杨强则在贺信中称:(华人联合总会)为促进中加友谊而做出的努力,成绩斐然,有目共睹。
就在这届“春晚”筹备期间,我国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普翔又立即把在加华人组织起来,为苦难中的祖国人民捐款……
对于这些,身为会长的普翔说自己从不敢居功。他说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取得的成绩。
“中加友好使者”
事实上,杨强总领事的评价并非溢美,在普翔领导下的加拿大云南联合会和华人联合总会为中加友谊所做的努力,确实堪称“成绩斐然”,并且,因为这些成绩,他被称为“中加友好使者”。
2001年,中国侨联主席林兆枢率全国侨界代表团访问加拿大。此间,普翔将包括台湾同乡会在内的具有广泛代表性的多个社团组织在一起,共同举行欢迎宴会。之后,作为温哥华最具影响的华侨领袖之一,普翔推开自己多家公司的所有工作,义务陪同林兆枢主席一行游走于加拿大各主要城市,同当地侨界进行了数十场访问和座谈。
2002年初,旅游经济方兴未艾的云南丽江市急欲提高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打算物色一个国际知名的旅游城市,进行定向交流与合作。在中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的积极牵线和加拿大云南联合会的具体运作下,目标城市选定为加拿大的新西敏。
新西敏是加拿大著名旅游胜地,城市始建于1859年,历史悠久,旅游业发达,系加拿大西部最古老的城市,被誉为温哥华地区的“宝石”,还享有“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的美誉。
2002年5月至6月,经普翔的加拿大环球华人集团(GCG集团)从中斡旋,新西敏对万里之外的丽江抛出了橄榄枝,时任地委书记的欧阳坚率领丽江代表团欣然出访,对新西敏的旅游资源及综合市情进行了实地考察和友好协商。此间,双方签署了《丽江地区与新西敏市建立友好城市关系意向书》的国际合作文件。在此基础上,双方缔结金兰,成为了姊妹城市。从那时开始至今,东西方遥遥相望的两个著名旅游城市,积极开展着在旅游、经贸、文化、教育等领域内的积极的交流与合作,彼此均获益匪浅。
2003年9月,一个令人瞩目的大型文化活动——“加拿大中国云南电视周”在温哥华、多伦多两大城市举行。这个活动策划了将近一年之久,同样是普翔及其加拿大云南联合会“智囊团”的杰作,他们联合云南省政府新闻办公室和云南电视台,让云南电视台充满民族特色的节目成功落地北美洲。该“电视周”得到了加拿大主流社会的认可和赞誉,加拿大联邦议员、省议员、市议员都曾亲自参加电视周的开幕式,称赞这是中加文化交流史上别出心裁的一页。
同月底,由加拿大云南联合会和新西敏市政府组织的“加拿大新西敏市政府2003云南交流会”,在昆明市隆重举行。此间,新西敏市政府代表团官员对昆明等云南主要城市做了全面考察,并初步达成将在环保、教育等方面进行深入合作的协议。
两件中加友好交流大事筹办期间,普翔在两国之间飞来飞去,已经记不清往返多少趟了。但聊起这些事情,普翔一再强调:这绝不是他个人的功劳。他说,任何个人的能力和影响都是非常有限的,只有怀着共同理想和许多人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才可能成就大事。
回报乡梓
2002年6月14日,普翔的父亲普朝柱在北京辞世,享年73岁。老人病危时,普翔推开在加拿大的所有事务,守在父亲的病榻前。经历了风风雨雨,老人对于自己的即将辞世非常平静,而普翔却无法平静——他觉得自己是个不孝的儿子,这些年来,为了自己所谓的理想和事业,在老人膝下尽孝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
悲痛之余,他更加反思:“自己在外奋斗得再好有什么用?我最亲的人还在云南啊。我应该怎样为亲人多做点事情?又应该怎样为乡亲们再多做点事情呢?”
今年4月17日至19日在曲靖举行的世界云南同乡联谊会,已经是第五届了。短暂的会议期间,他抓紧所有时间尽量多地与当地企业家和政府官员沟通、交流,想寻找一些好的项目投资,以此来回报乡梓。
2004年,职业教育者彭斯秋找到普翔,提出合作办学的想法。两人谈得很投机,普翔很欣赏对方“一辈子做一件事”的投入精神。第二年,由普翔出资兴建的民办高校——云南北美职业学院在昆明落成,普翔任董事长,彭斯秋任校长。目前,该校招生规模越来越大,社会效益与经济效果可谓齐头并进。
聊起民办教育不够规范乃至管理混乱的状况,普翔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在如今的政策环境下,民办学校是弱势群体,要想继续生存就只有做得比公办学校更好,否则,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所以,能坚持办上几年的学校,肯定都有其存在的道理,肯定很规范乃至拥有很优势的资源。
云南北美职业学院成立已经3年多,只要回国,普翔一定先去学校看看。走在校园里,几乎没有学生认识他,但当看到家乡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内心就感到格外充实。
“在海外有企业,在家乡有学校,其他的不说,起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奋斗了三十年,总算有一些收获。作为一名华侨,我走出去,又走回来了,如果不是改革开放,如果不是国家政策支持,这些都是很难想象的。”普翔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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