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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死心乱 一个大毒枭的反思

http://www.shxb.net [2008-6-26 14:22:58] 本报记者 进入论坛




韩永万


    24日上午,离韩永万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最后大限”还有两天,本报特约记者前往云南省看守所,见到了羁押中的韩永万。比起一个多月前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接受二审时的样子,他显得更加黑瘦。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核准了对他的死刑判决,只是尚未向其宣布,韩永万看上去比较平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心情还可以”。但是,随着采访的深入,他的内心明显发生了相当的挣扎和起伏,他依然不愿意认罪,却表现得有些“认命”,似乎对最高法院死刑复核的结果已经有所预料。归案后,他唯一贯穿不变的,就是依旧心存侥幸,拒绝认罪。

 
“做人方面我没对不起家人”

 
    新报:在看守所的这段日子心情如何?有没有亲人或朋友来探望你?
 
    韩永万(神情轻松):我的心情还可以呢。家人来过,但我没看到。他们给我送衣服。
 
    新报:你原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妻子很爱你,很崇拜你,你还有四个孩子。他们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
 
    韩永万:不知道,不太清楚。
 
    新报:那他们是个什么情况,你可以想象吗?
 
    韩永万:没法想象。案发后,政府把我的财产都没收了,我在仰光的家里都被搜光了,他们现在基本是什么都没有,我不晓得他们的日子会怎么过。
 
    新报:你担心他们吗?
 
    韩永万:肯定担心嘛。
 
    新报:你最大的孩子有几岁?
 
    韩永万:最大的不到18岁,最小的也有6岁了。
 
    新报:你对自己的家人,对自己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有愧疚感和负罪心理吗?
 
    韩永万:我对不起他们,我的命运这样了,在这方面确实绝对对不起他们。但要是说我在做人方面,我觉得没有啥对不起他们的。
 
“恐怕真没有什么希望了”

    新报:高院二审的判决在你意料中,还是意料之外?
 
    韩永万:唉……公诉机关指控我们,没有很直接的证据,(案发时)我们三个人一个都没在现场。
 
    新报:你坚称自己是缅甸人,不应该在国内受审,但在整个审理过程中,都没有关于你确实有缅甸国籍的证明。这个证明,你有吗?
 
    韩永万:我有啊,我有缅甸的户口册,没有中国的身份证。现在认定我是中国人,是派出所出具的我在陇川出生的证明,凭出生证明就能说明这个问题吗?我觉得这样显然不对嘛。
 
    新报:按照你的说法,那么,你是哪年加入缅甸国籍的?
 
    韩永万:我1984年就到缅甸了,加入缅甸国籍有20多年了。按照中国法律的规定,取得另一国国籍后,就自然不是中国人了嘛。
 
    新报:到了缅甸就等于加入缅甸国籍就等于是缅甸人了?你这说法显然有问题啊。现在,最高人民法院正在对你的案子进行死刑复核。从法律程序上说,你还有最后一线希望。
 
    韩永万:不晓得了,我不知道有没有希望,不好说。
 
    新报:毕竟,死刑复核是对死刑案件最后把关的一道程序,也是最高的一道程序。难道对此你不是满怀期待吗?你觉得驳回或改掉你的死刑判决的希望有多大?
 
    韩永万:难说了,都到这一步了,我看恐怕真没有什么希望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希望!
 
“我其实也做过很多好事”
 
    新报:你现在还有什么想法?
 
    韩永万(面脸沮丧):还能有什么想法……希望中国政府帮我照顾好我的母亲、妻子,还有我的孩子。
 
    新报:如果你没罪,案发之时,你为何武装出逃?
 
    韩永万(开始激动):我没有武装出逃,那都是被他们误导的,被一些新闻报道误导的。我怎么可能武装出逃到另外的国家?要是我有武装,要么我已经死了,要么的话,就不可能搞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也就不可能抓到我。
 
    新报:司法机关有证据充分证明你确实有自己的武装,拥有不在少数的武器——如果是一个做合法生意的商人,这可能吗?
 
    韩永万(涨红了脸):……
 
    新报:归案后,有没有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这一生,究竟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步绝路?
 
    韩永万:我经常在反思啊,回忆我的人生。我其实也做过很多好事,为缅甸的发展做过很多好事。比如开医院、修公路,我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能出多少钱就出多少钱,最起码几十万啊。还有修学校,我都出资了。我为地方上也创造了不少财富。
 
    新报:我想听听你对毒品的危害是一个怎样的认识?
 
    韩永万:说句实在话,我从小对毒品就相当仇恨。我的爷爷就是因为吸毒而去世的。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毒品对我们家的危害就很大了。
 
“希望孩子长大后多学法律”
 
    新报:你曾经在一审法庭上说,你根本就不认识另一个大毒枭谭晓林,但你刚刚归案时,曾经有一次供述表明,你经营的万利赌场停办后,你介绍过手下的杨清效找谭晓林做事。哪个说法才是真的?
 
    韩永万:我不认识谭晓林,我在法庭上的说法当然是真的。
 
    新报:你曾经也做过一些合法的生意,比如医院和玉石厂,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坚持在合法的领域内做生意?
 
    韩永万:其实一直都在做嘛,合法的生意我一直都在做着。只是,后来被政府(指缅甸政府)没收了。
 
    新报: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好吗?
 
    韩永万:我已经是这样了,对孩子们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只能怪我命不好了。
 
    新报:你为孩子们的未来考虑过吗?希望他们长大后干什么?
 
    韩永万:我当然希望他们能有一个比较好的未来。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希望也很渺茫啊。我们希望孩子们以后能多学点法律,把中国这些法律问题搞清楚点。
 
    新报:有没有想过,自己所走的这条路,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是一条不能回头的死路?
 
    韩永万:什么路啊,贩毒?我没做过这些事情,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人都要死了,心情咋可能平静”
 
    新报:我换个说法来问你:要是你现在并不曾受到贩毒的指控,不曾沦为阶下囚,你会继续从事你所提到的那些合法生意吗?
 
    韩永万:当然会的,要是没搞成今天这个样子,要是我在外面,我那些生意肯定是蒸蒸日上了。
 
    新报:自己的罪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因此,死刑复核能不能够核准你的死刑,恐怕你心里也比谁都清楚,对吧?如果核准了呢?
 
    韩永万:核准了……就核准了嘛。这有啥子嘛,我的命看来就是这样子了。
 
    新报:似乎你现在的心情已经比较平静?一开始你就说心情还可以。
 
    韩永万:唉,你说咋可能平静?人都要死了,心情咋可能平静?
 
    新报:对你的妻子和孩子,你还想说点啥?
 
    韩永万(迟疑良久,伤感):这个我实在不想说了,说了心情会不好的,而且,我跟你说了他们也不可能会知道。
 
    新报:也许我们可以帮你转达。他们在外面肯定也会担心你。
 
    韩永万:担心,肯定担心嘛,但有什么用呢?我们也只有认自己的命了,我只有祝福他们,祈祷他们以后的人生平平安安。(首席记者 温星 特约记者 秦丽 文/图)



5月21日专访韩永万:心存侥幸,拒绝认罪

 
    接受采访前,韩永万突然问记者:“我想问一下记者同志,你们这个采访会不会被真实地报道出来?”
 记者答:“当然会。”他想了想,说:“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们就报道什么?”“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闻言,韩永万点了点头,“那好吧。”
    
    在以上简短的对话后,省高级人民法院新闻中心《与法同行》摄制组记者对韩永万的采访开始了,时间是今年5月21日,省高院对韩永万特大跨国贩毒集团进行二审的开庭审理之后,地点是省高院审判法庭。
    
    在这次约半小时的采访过程中,韩永万的情绪从激动到平和,再到双眼湿润、热泪盈眶,再到最后的掩面而泣,似有忏悔之意,但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姿态——心存侥幸,拒绝认罪。与此同时,有着四个孩子的他,也流露出了其内心深处颇为温情的一面。

“我只是一个商人”
 
    记者:你知不知道你运输和贩卖的是毒品?
 
    韩永万(立刻否认):我没有运输和贩卖过毒品。
    
    记者: 那你有没有指使过别人进行毒品的运输和贩卖?
    
    韩永万(直视镜头,眼神冷漠):我有自己的企业公司,我的娱乐城、玉石珠宝公司和医院等都经营得挺好,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记者:你的资产大概有多少?
    
    韩永万(瞥了瞥两旁,故作轻松状):不多,也就几千万吧。
    
    记者:你自称是一个平常的边境商人,但是外界有人视你为缅甸大毒枭,边境上许多人都知道你是毒枭,你怎么想?
    
    韩永万:那是别人的误解,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我不认识谭晓林”
 
    记者:有人把你和谭晓林相比,你又有什么看法?
    
    韩永万:我不认识谭晓林,我也没有碰过毒品,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这是大家的错觉。
    
    记者:有人认为你心狠手辣、十恶不赦,也是误解了?
    
    韩永万(听到这些刺耳的形容词,他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冷静地开始狡辩):你想想,我开医院救死扶伤,我修路改善当地人民的生活条件,我捐建学校让孩子们有书读,我会是一个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的人吗?
    
    记者:做了这些好事,都是你自己说的而已,你随便怎么说都可以,我们都没看到任何证据。你真做了这些善事,那资金哪里来的?
    
    韩永万:都是靠我经营娱乐、珠宝公司赚来的,你也知道这些行业里面有暴利。

“我没害过什么人”
 
    记者:你觉得自己的性格是怎样的?
    
    韩永万:我不敢说自己善良,但也不是什么大坏人。我从来没伤害过一条生命,没害过什么人。
    
    记者:法院也并没有判你直接去杀人或害人,你没必要这样狡辩。有人说你给自己的孩子都请了家庭教师补习英语,是吗?
    
    韩永万(语气开始逐渐平和):这很正常嘛。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一两门外语怎么在社会上生存?他们从小我就很重视教育,教育他们不仅学习要用功,为人也要和善、诚实。
    
    记者:你希望他们长大以后做什么工作?
    
    韩永万(眼眶开始湿润,似乎感到自己已经看不到那一天):我希望孩子们能从事司法工作,当大法官或者大律师。
 
“爸爸给你们带来了身心的伤害”  
    
    记者:你想对他们和你的其他家人说些什么?
    
    韩永万(眼中已经有泪光):主要还是我的4个孩子……孩子们,爸爸实在放心不下你们,爸爸给你们带来了身心的伤害……曾经我是他们心中至高的偶像,他们都尊敬我,崇拜我,以我为榜样……但是现在却是这个样子,我实在很难承受。
    
    记者:孩子们现在在哪里?
    
    韩永万(情绪有些失控,掩面而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进了省监狱(记者注:实为看守所)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现在缅甸又有这么大的灾难(指风暴),在中国我又蹲了监狱,我真不知道他们以后该怎么办。不管是犯了什么罪,孩子们是无辜的,现实对他们太残酷了。
    
    记者: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永万:别的没什么了,我只想告诉孩子们:一定要记住你们的爸爸,一定要知道我是爱你们的,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首席记者 温星 本报记者 唐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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