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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满村:爱我,就到我的公房来

http://www.shxb.net [2008-7-2 8:09:06] 本报记者 包倬/文 何志强/图 进入论坛




村里时尚的女孩


    雨淋在我醉后的脸上,我迷失在夜晚的勒墨人村寨。叫一声“阿妹”,随着应答,公房里的灯亮了。你扶着柴门,在昏黄的灯光下,疲倦中带着妩媚。我走向你,踏上小楼,抓住你粗糙的手……我看到你藏在柴门后,看到你悄悄挥动的手,你的眼神充满期盼,但我只能频频回眸。


木顶篱笆民居
 
    进入怒江大峡谷,我的左边是万仞峭壁,右边是浑浊奔腾的怒江。有人说,怒江很多时候是绿色的。我更愿意它保留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浑浊而奔腾,像一个雄性十足的汉子。
    
    在一个叫洛本卓的地方下了车,然后开始步行往金满村。大雨刚过不久,露珠尚在树叶上晶莹欲滴。走在峡谷中的羊肠小道上,体验着心惊胆战。在路上,遇到了马帮,这个名词因为普洱茶而被赋予了历史的意味和诗意。但是在怒江,我看到的马帮驮的是洋芋和大米,这种简单的交换,维系着山里人一代又一代的生活。
    
    到了金满村,那一片依山而建的木顶篱笆屋,散落在峡谷深处。看过太多为保持原生态而刻意“造景”的村寨,我像一个生意人能准确区别伪币一样,一眼就看出了金满村真正意义上的原生态。这里的一切都很自然,处处充满着生活气息,至今尚未通路。
    
    民居是金满村的一大景观,清一色的竹篱笆墙,屋顶由木板铺成,风吹日晒,木板泛着黝黑。房屋的排列错落有致,分排依山而建。户与户之间的小径两旁,是用玉米秆插成的栅栏。跟这些原始古朴的民居相比,村公所那几间砖瓦房倒显得有些突兀。



大山里的木顶篱笆民居


仅存8间公房
 
    在金满村,我们拜访的是75岁的祭司罕邓贤老人。那个头发斑白的老祭司,脸上的皱纹镌刻着岁月的沧桑,如今由他主持金满村勒墨人的婚丧礼俗。谈起金满村的来源,他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天地浑沌之初洪水横行的传说。实际上,很多民族的传说都有着惊人的相似。基诺族的传说是,天地浑沌之初洪水肆虐,他们来自于一个水上漂浮的大鼓,于是他们有了著名的太阳鼓;佤族创世史诗《司岗里》记载,他们来自于盘古开天辟地时洪水中的葫芦;拉祜族更是号称“从葫芦里面出来的人”;而勒墨人的传说,仍然和那个水上漂浮的葫芦相关。
    
    我和老祭司罕邓贤相对而坐,中间隔着火焰熊熊燃烧的火塘。在金满村,除了特产洋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招待客人。洋芋是用来下酒的,勒墨人家自酿的米酒,口感温和但后劲十足。酒用大碗装着,一碗一碗喝。
    
    祭司是活字典。我开始向他询问一个名词:公房。“那是年轻人谈恋爱的地方。”他说,“十五六岁以后,父母单独盖一间房在外面,供子女谈恋爱用。” “那现在呢?”我追问。 “现在村里只有8间公房了。”他停顿了一下,“天黑的时候,年轻人开始窜公房,谈情说爱,喜欢了,就提亲。”老人说:“以前村寨周围都是公房,每一间公房里这个男子走了,那个男子又来。”
公房谈情说爱
    
    醉过后,我的步履踉跄。老祭司的儿子引路,探路的手电光像萤火虫一般。金满村静得只剩下流水的淙淙声。天空飘飞着细雨,路很滑。漆黑的夜里,一座小木楼在村边静默着,屋檐下昏黄的电灯在风里摇曳。沿着一道并不结实的小木梯,我们来到公房门口。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木床。床上躺着两个女孩。两个小伙子护卫似的守在她们面前。屋里很简陋,除了贴在木板壁上的几张周杰伦的画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的东西。看到有外人进来,躺在床上的金雪花腼腆地招呼我们坐在床上。
    
    三才光,其中一个勒墨小伙的名字,21岁。他坐在18岁的金雪花床边,跟我谈起了他这三年来在外面闯荡的经历。我问他对金满村的感受,他摇摇头说: “这个地方什么都不方便。”然后,我们谈公房,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每晚都来逛一下,找她们聊聊。” “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谈情说爱。”
    
    于是,我更进一步了解了勒墨人的公房。首先,这是女孩的房间,也是一个公共场所。公房犹如少女们多情的心扉,随时准备迎接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如果两情相悦,公房里总有半张床为你准备着。如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房里谈话止于爱情。爱我,就到我的公房来。对待感情,勒墨人的态度是相当开明的,不然也不会将这种富有浪漫气息的建筑遗留在怒江峡谷内。
    
    从金雪花的公房里出来,雨依然下着。到另外一间公房大约相距五分钟的路程。同样的小木楼,同样的小木梯,同样是房檐下摇曳的灯,只是屋里漆黑一片。厚重的木门在推开的瞬间发出“吱呀”声,屋里灯亮了。
    
    你从睡梦中醒来,头靠在枕头上,听着我的介绍在偷偷发笑。有一刻,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在寂静中眨动。我相信,那一泓清泉似的眼睛,足以让一个男子越陷越深。
    
    我问你:“你的公房今晚来了几个男子?”
    
    你的回答令我吃惊:“记不清了。”
    
    于是,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场景。三五成群的小伙子推开你的房门。你躺在床上,也许睁开眼,也许佯装熟睡。他们齐齐坐在你的床沿,搜肠刮肚说着你想听的话,也许你搭理一句,也许,你只是一个不太称职的听众。有时候,他们可能会带着啤酒来,在你的床沿,个个像兄弟似的分着香烟抽,把一瓶啤酒轮流着喝完。然后,又相继离开。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你不会忘记你的公房里来过多少男人。
    
    我还得赶赴下一间公房,在黑暗中回望一眼你的公房,灯熄了,雨声骤起。“已经午夜两点了,我们先回吧。”老祭司的儿子说。
    
    于是,我和他告别。我住在村公所,一个距公房约半公里路的地方。闪电划过的时候,我能依稀看到村公所那几间突兀的砖房。朝着村公所的方向,是一条小路,路的两旁插满了玉米秆栅栏。走了约一分钟,我发现自己走到了另外一家农户门前。然后我倒回来,尝试朝另外一条路上走,然后又走过了一家农户门前。
    
    我明白自己迷路了。于是,我壮着胆子叫了一声——阿妹!四下里静谧无声。阿妹!我再次叫了出来。于是,奇迹发生。我听到你的一声应答。循着声音,我认出了你的公房。你站在那盏摇曳的灯光下。
    
    这梦幻般的相遇让我着迷,我沉醉在午夜的山寨。我听着雨声和你的轻盈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我清醒地看着小木楼外露出清晨的第一缕亮光,你说:“你该离开了。”这是你们祖先留下的规矩,小伙必须在天亮的第一时间离开公房。那时候,我怀着难以诉说的心情离开你。我在距你的公房不远的地方,回望昨夜的留宿地,恰在这时,我看到了你,站在小木楼旁,朝我挥手。你是否也在目送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准备去干活的小孩


□ 乡村档案
 
    金满村,隶属于怒江州泸水县洛本卓乡,距洛本卓乡政府所在地约6公里。全村住户334家,1337人,全为白族的勒墨人支系。该村至今未通公路,从洛本卓走路需两个小时。原始民居是这里的第一看点,至今还保存着勒墨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公房。这里盛产洋芋,多淀粉,个儿大,勒墨人自酿的米酒味道温和,但后劲十足。这里民风淳朴。住宿在小木楼里,价格由客人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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