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情大讨论 首提“初级阶段低层次”

云南日报社原总编辑孙官生先生

    “左的、右的东西，都不符合云南的实际。历史上的教训就是站在沙滩上、半空中来谈发展。”回忆起云南省在1987年提出“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的省情认识，云南日报社原总编辑孙官生先生认为，这一概括堪称认识省情的典范。“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是，当年提出这一省情认识前，云南发展缓慢，瑞丽的姑娘伙子都争着往缅甸跑。在正确认识了云南省情后云南发展上去了，缅甸的姑娘都希望嫁到瑞丽来。”

正确认识省情
经历几次曲折
 
    “云南是中国版图中一个极富特殊性的省份，认识云南省情，把握云南省情，是打开解决云南一切重大问题的大门的钥匙，是稳妥而又快捷地建设云南经济社会的关键。”孙官生回忆。但在云南省发展的历史上，正确认识省情却经历了几个复杂的过程。
    
    “第一个时期，是承认云南的特殊性。”孙官生介绍，这个时期主要指20世纪50年代初期。省委、省政府在工作指导上，贯彻中央“团结第一、工作第二”的方针；在社会主义改造上，对边疆民族地区实行直接过渡、和平协商土改、缓冲区土改和内地土改等多种形式的社会变革；在民族工作和经济工作上，团结和保护民族上层，派出民族工作队、民族贸易小组深入边疆开展工作，甚至手把手教少数民族同胞缝衣服、腌酸菜，稳定了边疆，发展了生产。“当时云南的很多地区甚至连阶级都还没有形成明显分化，土司在当地多是一种行政管理者的角色，完全像内地发达地区一样搞社会变革并不符合云南省情。”
    
    此后，认识省情进入了一个否认云南特殊性的时期。这个时期主要指“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及“文化大革命”时期。在错误方针的指导下，不能从云南实际出发，甚至否认云南的特殊性，唯上唯书，照搬上级指示，照套内地做法，以致“左”的思潮泛滥；“二次土改”“政治边防”等阶级斗争的风暴席卷云南边疆，安定和谐遭受破坏，人心涣散，生产凋敝，数十万人因水肿病、饥饿等非正常死亡，大批边民逃亡国外。“我后来到瑞丽做过调查，当时有两万人跑到了缅甸。中国姑娘在国内吃不饱饭，希望嫁到缅甸去，小伙子要到缅甸去打工，一直到改革开放后这个情况才倒过来。”
    
    孙官生介绍，即便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云南还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姓社姓资”的争论当中、唯上唯书的思维定势当中。不敢创造，不知道怎么干，思想不解放。“全国都讲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上海说初级阶段，北京、深圳说初级阶段，但发展比我们云南先进多了，和我们云南有什么区别呢？”

新省情认识
曾受常委质疑
    
    在上世纪80年代前期，省委将省情概括为“边疆、民族、山区三位一体”。1987年l0月在全省民族、边疆工作会议上，时任省委书记的普朝柱，在中央关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指导下，在历届省委、省政府对省情认识的基础上，提出了“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的观点。“云南处于初级阶段的‘低层次’，这是实事求是，符合云南的实际情况，是对省情认识的深化、理论化，挑明了‘低层次’，使省委和各级党委在指导工作时，更加谨慎，更加解放思想，更加注重实事求是。”
 
    由于当时云南省还在受“左”“右”两种思想的影响，提出这个理论后，省委常委在讨论中便存在不同看法。有同志很谨慎地提出，中央提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提法，云南为什么要创新？为什么不跟着中央说？不和中央保持一致，是否妥当？
 
    “普朝柱同志当时就提出，既然有不同看法，那常委不做出决定，让大家通过实践对这个提法进行再认识。这是一个民主集中制的典范。”
 
    这个时候，《云南日报》连续发表了多篇文章，支持“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的提法。“直到令狐安同志重提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的时候，《云南日报》还发表了一篇《还是提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好》的文章。”孙官生介绍，“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的省情认识提出来并作为云南的工作指导方针之后，政策、思想必须更解放，政策更放宽。“其他地方认为可以的政策，我们云南都要更放宽。不然云南的发展怎么能上得去？”此后，云南开始实施三结合一体化政策（城乡结合、科技与经济结合、开放与开发结合、农工商技贸一体化综合经营），拍卖荒山、荒沟、荒地、荒滩，推动云南经济的发展。根据这个情况，《云南日报》发表了《在山区再造一个云南》的长篇文章，提出把山区发展起来的设想。“当时的《云南日报》不仅仅作为党和政府的喉舌，还作为参谋，提出一些供上层决策的东西。后来《云南日报》还积极推动了全省的解放思想大讨论活动。”
    
    孙官生认为，“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这一省情提法主要包括五个方面的内涵：
    
    首先，云南是一个边疆多民族的山区省份，边疆、民族、山区三位一体是云南的主要特点。做任何工作，都要从这个特点出发，脱离这个实际，就不可能把云南的工作做好。其次，解放前，云南虽然总体上属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但云南的社会历史又有很大特殊性，占全省1/3的人口、2/3面积的地区，是从原始社会末期和土司制度脱胎进入了社会主义的。这些地区虽然进入了社会主义，但在各个方面还遗留着原始社会和土司制度的痕迹。同时，云南的社会分工和商品经济不发达，基本上还是自然经济和小商品经济，农业商品率低。再次，云南省生产方式落后，经济结构单一，资源开发程度低，文化技术素质不高。最后，云南处于封闭半封闭状态。交通落后，对外开放程度低，观念保守，思想不解放。

“低层次”理论
促全省大发展
    
    在“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认识的基础上，云南开始打破封闭，对外开放。“其实当时百姓的做法已经走在了政策之前。我曾经在红河州工作，那时上级还没有边境开放政策，但群众已经行动了。当时边境开放后第一天早上河口一带就有2万多人走过国境线到越南，到那边买东西、玩、做生意，越南人也过来了。后来瑞丽边贸也搞起来了，河口、瑞丽大开放，这些经验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东北等好些地方都来向云南取经，来探讨经验。后来东北对外开放走到了云南的前面，他们最早也是向云南学的。”
 
    当时省委、省政府在全国首创“自找货源、自找销路、自行谈判、自负盈亏”的“四自”方针，27个边境县全境开放，162种初级产品减免关税，全面推进边境贸易，打破了边境全线的封闭状态，为全国对外开放之先声，被中央领导誉为“利国、利民、睦邻安邦”的典型，切实促进了云南的思想解放和经济发展。瑞丽从当年荒蛮偏僻的小镇，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城市。全国的资金都到瑞丽投资。瑞丽当时比州府所在地的潞西市漂亮多了，珠宝玉石贸易都搞起来了。“边贸搞之前边民外流逃跑，吃不饱肚子。边贸搞起来后缅甸的伙子过来打工，姑娘也嫁到瑞丽。”
    
    在“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省情的指导下，云南省加速发展烟、糖、茶、胶等几大经济支柱，形成了烟草王国。“我们的税收也百亿、千亿地上去了。我们公务员收入、财政支出的70%都来自于这些支柱产业，这是在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理论指导下完成的。对外开放在全国形成了‘四自’经验，进一步掀起了解放思想的大讨论。”
    
    云南省还在对省情新认识的基础上推开了“三结合一体化”体制和农村服务体系。省委在稳定包产到户的基础上，对农村的经营管理体制和生产方式进行改革，打破条块分割、农工商分割、产供销脱节的格局，总结推广了鲁奎山之路、元江山坝结合之路、牛洛河经验、思茅经验，推进和发展农村产前、产中、产后服务的体系，在我省广大农村有力地促进了产业结构调整、多元化支柱产业建设和贫困地区的脱贫。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云南省国民经济快速稳定增长，实现了跨越式发展，经济实力上了一个大台阶，主要经济指标在全国排行上升1至4位，基本上步入了小康。“云南这样的省份当时能够跟上全国发展的步伐已经很了不起了，主要经济指标在全国排名提高1至4位，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孙官生认为。
 
    “即便现在重提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理论，也有重要意义。”孙官生认为，“云南和全国比确实落后，基础落后，观念落后，经济发展落后，云南怎么样才能不掉队，让自己变成一个开放、文明、富裕的省份，确实需要继续在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下进一步解放思想，进一步放宽政策，进一步创造新的经验。”他认为，义乌提出了全民创业的口号，云南也应该提这个口号，鼓励人人去创业。“现在重提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这个理论，是个综合的提法，要从决策直至政策、措施、观念等若干个方面来研究推动，不能只是戴个帽子。社会主义中层次、高层次，赶上内地一些省市的发展水平，才是我们奋斗的目标。”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孙官生《认识云南省情的典范——“云南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低层次”的由来》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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