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遇难者公墓守望家园

一大早，李宏真老人就来到映秀镇口板房区旁一个卖纸钱的临时小摊前。“老胡，有没有‘电视机’？我要上山去。”老人所说的“上山”，就是到位于映秀镇对面半山腰的“汶川5·12特大地震遇难者公墓”。那里安葬着在地震中丧生的3000多人，其中就包括李宏真老人的母亲和一个侄外孙。每逢母亲的生日或其他特殊日子，他都要上山与长眠地下的母亲说说心里话。看守公墓的胡建国老人称：“自从映秀与外界连接的公路打通后，每天来公墓祭奠、默哀的至少有200人。”近日，因临近清明节，前往祭祀的人逐日增多。老人估计，昨日陆续到公墓祭拜的至少有1000人。

接连数日，映秀镇都弥漫在凄风冷雨中。虽然天气阴冷，但每天都有大量外地人朝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小镇赶来，祭奠遇难的同胞。

地震中，这个只有1.6万余人的小镇，因灾死亡5000多人，3000多人的遗体就近安葬在“汶川5·12特大地震遇难者公墓”里，其中有300个孩子。以山坡为界，存活下来的几千名映秀人，就住在大坡下的板房或帐篷里。

从镇上的公路沿着新修的石板路往上爬，不过5分钟就到达公墓。抬头可见一个水泥浇筑而成的门框，上书：汶川5·12特大地震遇难者公墓。细雨中，墓地里被祭祀人群踩出来的泥路横分三段，前来祭奠亲人者不时穿梭在巨大的公墓中。公墓前沿部分，稀疏立着数十块墓碑，越往后墓碑越少。未立碑的地方，也没有坟冢。“很多人都不清楚亲人被埋在什么地方，无法立碑；有些遇难者，连身份都还没有搞清楚就被埋在这儿了。”公墓后方，小片油菜花在晨露浸润下，泛黄而娇艳，点缀着千人公墓，默默祝福着逝者。

每天上午8点，68岁的胡建国和64岁的马福羊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共墓地，他们每日的工作就是清扫公墓。同时，他们也守护着自己的亲人：马福羊老人的一个孙女也埋在这里，他每天守着这片墓地，也陪着心爱的孙女。胡建国老人也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孙子埋在公墓，同样没有墓碑。

胡建国的家在公墓旁的渔子溪村。地震后，昔日风光秀丽的村庄到如今处是蓝顶白墙的临时安置板房，原本靠种地、种菜为生的村民如今都要掏腰包到镇上的菜市场买米买菜生活。他说，地震当天中午，还再三叮嘱小孙子放学后不要在路上玩耍，早点回家。几十分钟后，地震不仅带走了他挚爱的孙子，儿子儿媳也受了重伤。同样受伤的他治疗了9天后，当了守墓人，月工资550元。

老人平时就坐在公墓旁的树下，静静地看着山脚下的映秀镇。很多外来人到公墓祭祀，老人都会向他们介绍，还会热心地提醒他们到山边看看山下的映秀全貌。“现在心里好受多了，只是每次看到前来祭奠的人都会想起小孙子。”

□特写

“苦了一辈子，刚享福就走了”

“我母亲生前爱看电视，现在她走了，我就买台‘电视’烧给她。”李宏真老人爬上山坡，在公墓最前沿的一道土埂边停下来，把手中的蜡烛、香、纸钱和“房子”、“电视”放在潮湿的黄土地上，而此处并没有坟堆。他说，找到母亲遗体当日，他和一个解放军战士把母亲抬上了山，“大概就是这个位置了。”

点燃蜡烛、香后，老人边烧纸钱边说：“儿子把您最爱看的电视买来烧给您，还有房子，在屋里看电视不会冷。”“妈，您在那边好好过吧。”他说，地震当日，母亲吃过午饭到街上闲逛，刚走到镇政府旁就地震了，原本上街闲逛的老人瞬间被垮塌的政府大楼压在废墟下。

“苦了一辈子，刚享福就走了。”李宏真说，虽然他母亲已83岁高龄，但身体一直很好。“在家还能挑粪。”去年冬月间，在地震中躲过一劫的老父亲也因过度悲伤而去世。

纸钱烧到一半，李宏真又在火堆旁边重新燃起一堆纸钱。“也烧点给我的小侄外孙，映秀小学的房子倒塌时，他也没能出来。”地震前他弟弟家唯一的孙子也在映秀小学上一年级，孩子遇难时才8岁。

“能做的就是给他买束花”

地震前，依山傍水的映秀镇坐落着漩口中学、映秀小学。震后，当地政府打算把学校建成地震遗址，至今两所学校遗址上仍是一片废墟。昨日上午，映秀小学遗址前，除了迎风飘扬的红旗，没有一个人。倒是漩口中学坍塌的教学楼遗址前，不时有人前来蹲在围栏外祭拜。

“孩子都还没有找到，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买束花。”放好菊花后，李女士已泣不成声。和李女士一样，离开这个伤心地后，很多失去亲人的映秀人还是选择了回来看看。

39岁的李清云一直在外地工作，但手机里至今还保存着去年4月4日上午8点15分，女儿李秋蔓给他发的短信：“爸爸给我买几本书，谢谢！要守信用。”

他翻看短信时说，他女儿很有志向，长大想当警察抓坏人。“我女儿从不说脏话，爱学习。”在废墟中找到女儿遗体时，女儿的存钱罐里还有77元钱。“春节时我给她发了100元压岁钱，她一直舍不得花，非常懂事。”如今女儿不在了，他仍每次回到映秀都去墓地看望女儿。

映秀镇副镇长李强说，因为学校遗址以后将建成纪念园，所以将保持地震后的情形，里面还有一些被掩埋的遇难孩子的遗体也无法清理出来。

“希望他们在那边不再受罪”

向地震中遇难的亲人敬献花圈，全体默哀三分钟……这样的仪式几乎每半小时就要上演一次。在络绎不绝的祭拜人群中，很多都是自发到映秀的外地人。

“希望他们在那边不再受罪。”记者留意到，一位老人从公墓的第一块墓碑逐一祭拜到最后一块。虔诚的老人叫杜树华，今年67岁。昨天一早，她和老伴等一行6人特意从都江堰赶来。

“地震中，我们家的房屋也受损，但家人都幸存。这里很多人都不在了，一直想来祭拜。”在一旁清扫垃圾的胡建国老人说，平日里几乎每天都有几百名外地人到公墓祭拜。“大多都是乘坐旅游大巴，一来就是两三辆。”其实，从地震后映秀道路通车那天起，在他的记忆中，来吊唁的人就没有停过，只不过是这两天人更集中些。

上午10点，一群头戴红帽的年轻人来到公墓前。脱帽、默哀三分钟后，前排的10多个代表一同上前在公墓牌坊前的条形台上献上鲜花。随后，在公墓前种下数十棵黄松树。

汶川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郭素梅介绍，在长期而繁重的灾后重建工作中，年轻人是主力军。昨天上午，共青团汶川县委专门组织了100多名党政机关和农村团员青年代表到“汶川5·12特大地震遇难者公墓”前种黄松，既是寄托哀思告慰逝者，同时也激励生者重建家园。

郭部长透露，清明当日汶川县政府相关部门还将举行大型祭奠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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