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马克.吐温逝世一百年

“义和团员”马克·吐温

一百年前的4月21日，马克·吐温逝世。作为一位深受中国读者喜爱的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和中国人民的关系是一桩美谈。他的作品《竞选州长》入选我们的中学教材，让他的名字在中国广为人知。和其他作家不同的是，他不光是文学圈内人士津津乐道的人物，在中国，凡是上过中学的人，应该都知道他的名字。马克·吐温逝世百年之际，他的家乡正在进行一系列的纪念活动，而我们更愿意再次提及这位没有来过中国的美国作家和中国的关系。

揭露迫害华人行径

厦门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夏光武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张马克·吐温的照片。照片上的马克·吐温和一个黑人坐在他家的庭院里。在当时的美国，白人和黑人一起合照，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夏光武说：“这体现出他是一个很人道的人，一个关怀人类的人。”在他的眼里没有种族之分，没有歧视。记者出身的马克·吐温，身上具有更多的正义感。特别是他对中国的关注，更是体现了他的博爱。

马克·吐温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正义和友爱，和他的生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马克·吐温1835年11月30日出生在美国密苏里州佛罗里达的乡村，父亲是个贫穷的小律师。作为7个孩子中的第6个，他能够活下来真是一种幸运，因为他的另外6个兄弟姐妹只有2人活了下来。贫穷是灾难的突破口，本来生活就拮据的马克·吐温，在他4岁那年失去了母亲，在他12岁那年失去了家里的脊梁——他的父亲。至此，“小男人”马克·吐温开始自食其力。他最先是在一家印刷所当学徒，还当过送报人和排字工，后来又在密西西比河上当水手和舵手。然而，生活是一笔最宝贵的财富，幼时的贫寒和长期的劳动，为他今后的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同时，因为来自底层，也让他更加懂得去关注底层人民的生活。这其中，包括他对遥远中国的关注。

一个作家，笔是他永远的武器。马克·吐温首次将笔触延伸到中国是在1863年，他发表了一篇简短的特写，题目是《该诅咒的儿童》，描写一群美国孩子在街头侮辱一个中国人的场景。在这之后，他又写了大量的小说、随笔、特写、述评等，揭露美国当局迫害华人的丑恶行径。他揭露了旧金山街头美国人放狗撕咬中国人的暴行；揭露了美国当局公开煽动反华情绪的行为。1872年，马克·吐温出版了《艰苦岁月》一书，对华人的处境进行了总结。他说：“华人替白人承受一切控罪，白人偷盗，中国人赔偿；白人抢劫，中国人坐牢；白人犯了凶杀案，中国人去替死。任何一个白人都可以在法庭上，以宣誓的方式剥夺一个中国人的生命，但中国人却不可能作证使白人入狱。”四十多年后的1905年，这位对中国人有着深切同情感的作家的作品终于被介绍到了中国。那是一篇叫《俄皇独语》的小说，刊载于1905年6月出版的《志学报》第2期。

支持“义和团运动”

1898年，中国爆发了义和团运动。当这个消息传到美国之后，马克·吐温异常兴奋。这个可爱的老头竟然奔走相告，逢人便说自己也是“义和团员”。“义和团员是爱国者，他们比别的国家的人民更爱自己的国家。我祝他们成功。”马克·吐温说。

他对中国人民的反帝斗争非常关切，对义和团的支持是显而易见的。据1960年第10期《世界文学》记载，马克·吐温在1900年8月22日写给朋友的书信中，又一次提到了中国人民的反帝斗争：“现在全中国都站起来了，我的同情完全在中国人民方面。欧洲的匪徒们曾经欺凌他们多年，我希望他们能把外国人都轰走，永远不让他们再回去。”

同年11月，马克·吐温在美国公众教育协会年会上发表演说时，公开宣布自己是义和团员。他还说：“外国人不需要中国人，中国人也不需要外国人。在这一点上，我任何时候都是和义和团站在一起的。义和团是爱国者……义和团主张要把我们赶出他们的国家。我也是义和团，因为我也主张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国家。”

八国联军和传教士在北京的暴行传到美国时，正是美国上下都在准备欢度圣诞节的前夕。当马克·吐温读到这些消息时感到极为愤慨，为此，他连夜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题目叫做《给坐在黑暗中的人》，美国有影响的杂志《北美评论》在1901年2月号上全文予以登载。这篇文章发表后，引起了舆论界的极大震动，许多报纸转载了他的这篇文章，纽约反帝同盟又把它印成单行本，发行了十二万册以上，使广大的北美人民和西欧各国人民得以了解八国联军入侵中国和传教士罪恶活动的真相，激起了他们无比的义愤，纷纷起来抨击帝国主义的侵华政策，谴责侵略军和传教士的血腥暴行，声援中国人民的反帝斗争。

马克·吐温这篇声讨帝国主义的檄文，不仅揭露和批判了帝国主义的罪恶，同时也指出了义和团运动爆发的原因。由于击中了要害，使得美国国内和在华的反动势力慌了手脚。事实上，关于马克·吐温对义和团的声援，一直是中美文学史上的一桩美谈。每一次在马克·吐温的纪念活动中，这些历史都会被一次次重新提起，它提醒我们，这位伟大作家曾经对中国人民的帮助。

曾帮助中国留学幼童

中国第一位留美学者容闳，在19世纪六七十年代积极倡议向海外派遣幼童留学生，学习西方的科技。在曾国藩和李鸿章的支持下，从1872年到1875年，清政府先后选拔了120名优秀少年，分4批派往美国，哈特福特城是他们的落脚点。马克·吐温由此成为留学事务局的邻居和好朋友。“马克·吐温小屋”和中国留美幼童当年住过的地方、读书的学校原来仅隔两三个街区。容尚谦等幼童与马克·吐温的两个女儿曾经是哈特福德高中同班同学。他们常常到马克·吐温家里作客，马克·吐温的女儿朱莉娅小姐热情地教他们钢琴和唱歌，很是融洽。

1881年，由于国内顽固势力的破坏，清廷下令让留美幼童提前回国。容闳接到这一命令后非常焦急，他写信给牧师杜吉尔，恳请他去纽约找一下即将访华的前总统格兰特，请他对李鸿章施加影响，允许幼童继续在美国深造。杜吉尔与格兰特并不熟，于是又找到了熟识格兰特的马克·吐温，马克·吐温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不久，马克·吐温与杜吉尔一起拜谒格兰特。格兰特对大文豪马克·吐温十分敬重，满口答应了他的请求。1879年，格兰特访华时会见了李鸿章，他劝说后者撤销让中国幼童返国的命令。但李鸿章却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了过去。格兰特回国后，马克·吐温立即求见，询问与清政府交涉的情况。格兰特将实情相告，马克·吐温十分着急，恳请格兰特继续斡旋。格兰特随后给李鸿章发去专函，力陈中国幼童完成学业的重要性，使李鸿章大为感动。1881年3月，李鸿章给容闳去信，同意暂时维持现状。马克·吐温得知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但是好景不长，半年后，清政府再次下令，强迫大部分幼童返回国内。

从1895年8月到1896年8月，为调整心情，马克·吐温用了一年的时间，带着妻子儿女进行了“赤道环球演说旅行”。他从美国本土出发，经檀香山、斐济、澳大利亚、印度和南非等国，最终到达英国。旅途中，马克·吐温还不忘帮助、关注各地华人。1895年10月的一天，澳大利亚的班迪戈发生了一件针对华人的骇人听闻的暴行。一位独居的华人被暴徒们连刺46刀，还被残忍地剥去了头皮，幸亏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才保住性命。马克·吐温得知后，一面愤怒地谴责暴徒的强盗行为，一面抽出时间到医院看望受伤的华人。在后来的旅行中，马克·吐温又多次遇到华人，看着华人在世界各地的境遇，他在不同场合表达了赞赏、同情、怜悯、忧虑等思想感情。厦门大学副教授夏光武说：“他关注很多人，包括中国人、黑人，在他笔下都是寄予同情的。他站在人类的高度来看待这些问题而没有偏颇。”

“马克·吐温问题”

对于中国人来说，马克·吐温是一位很熟悉的作家，“幽默作家”是他留给很多读者的印象。福建师范大学教授苏文菁说：“马克·吐温在中国有三副面孔：第一，资本主义社会虚伪的有力批判者；第二，‘同情中国人民的美国作家’，如对义和团的声援等；第三，幽默的人性艺术家。”

在国内，研究者们基本上将马克·吐温列为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而在美国，因为他所处的时期正值美国西部的开发，所以，美国人习惯把他说成是“美国西部作家”。夏光武副教授说：“实际上，这种提法都有局限性，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正义感，这也许跟他的记者出身有关，正因为有正义感，他才敢于去正视现实，批判现实。”

夏光武称，在美国，似乎是有两个“马克·吐温”。他们分别是读者眼中的马克·吐温和批评家眼中的马克·吐温。在读者看来，马克·吐温幽默、滑稽、诙谐，夸张得要命，可又蛮真实的，有时还带点刺儿；他的美国味道很足，男女老少都喜欢读。在批评家看来，事情就复杂了。马克·吐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作家？是无害的滑稽家，还是社会讽刺家？早期这么乐观，后来为什么这么悲观？他到底是创造力得到充分发挥的天才，还是见风使舵的庸人？他究竟是热爱美国还是痛恨美国？……这些问题近一百年以来都没有停止过争议，是一大研究课题，在美国叫做“马克·吐温问题”。

上世纪六十年代，马克·吐温是以“说笑话的能手”登上美国文坛的。一般的评论文章或者文学年鉴总是把他与“滑稽作家”、“幽默家”、“滑稽小品的作者”归成一类，其特长是“为大多数人提供无害的消遣”。

但是近年来，对马克·吐温的研究也出现了一些新的视角。“很多人从后殖民主义的角度来看马克·吐温，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很多思想，还是脱离不了白人视角的。”夏光武说，“如果从整体来看，还能够看出他是一个客观冷静观察生活的记者。”所以，夏光武觉得有人把马克·吐温归为“骑士”是很片面的，从全面来看，“他是一个很能够表现典型环境下人物的优秀记者。”

作品在中国的传播

马克·吐温是在19世纪60年代至20世纪初这样一个特定的背景下，通过直接或间接的媒介来接触中国的。但是囿于历史文化语境和社会心理的需求，吐温笔下的中国形象仍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作家的好奇、偏见、轻视、排斥等心理色彩。他直接以中国为题材的文学作品并不多，但他发表过为数不少的文章为中国人鸣不平。他曾担任报社记者，走访唐人街，接触华人的生活圈，对传统的中国文化进行了近距离观察。他认为中国移民虽然没有能够迅速融入美国社会的主流文化，个中原因复杂，但决非美国舆论蓄意诽谤的那样，是因为中国人“种族低贱，天生道德败坏”等等。

国内开始大量翻译马克·吐温的作品，大约是从他逝世以后的二十年开始的。最早是《夏娃日记》、《王子与贫儿》等。新中国成立以后，马克·吐温的作品在中国更是得到了大量的翻译。最为人熟知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哈克贝里·费恩历险记》的译本甚至不下五六种，除此以外的其他作品也一再被翻译。在中国，从事马克·吐温研究的学者多达近千人。马克·吐温已发表的文艺作品，中国都有译本。

从1950年到2000年，我们的中小学采取的是“一纲一本”制度：即全国中小学采用一个教学大纲以及与该大纲相配套的一本教材。于是，在中国有几代人、几亿人“精读”了《竞选州长》，让我们看到了他幽默的一面。

通常，我们都把马克·吐温定义为幽默小说家、儿童文学作家、游记作家。他创造的哈克和汤姆等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特别是通过影视的传播更使人难以忘怀。这样的认识固然没错，但未必全面。马克·吐温的一生，创作了大量的作品，其中还包括书信、杂文、演说等等，而这些作品，目前都还没有翻译成中文。

谈及马克·吐温作品中的“幽默元素”，夏光武认为，这种幽默实际上只是一种特殊的笔法：夸大的故事。他喜欢用夸大的故事来吸引读者的眼球，“这看起来是西方人的幽默，实际上他只是用夸张的笔法去描述一些故事。”

马克·吐温40年的创作生涯，写出了10多部长篇小说、几十部短篇小说及大量其他体裁的作品，其中著名的有短篇小说《竞选州长》、《哥尔斯密的朋友再度出洋》和《百万英镑》等，长篇小说《镀金时代》、《汤姆·索亚历险记》、《王子与贫儿》和《在亚瑟王朝廷里的康涅狄克州美国人》等。《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则是他最优秀的作品，曾被美国小说家海明威誉为“第一部真正的美国文学”。本版稿件 本报记者 包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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